不是为权,也不是为爱,而是为了证明,他不必活在那句“疑心重”之下,当日散朝,有寒门官员私议:

“殿下似变了。”

“何变?”

“更慢。”

慢,便不急于辩,慢,便不急于证,慢,是自持。而她在才署,翻阅新递来的评议副本,字里行间,已开始出现变化,对四皇子的措辞,不再锐利,却更谨慎,这是风向,不是她动,是他先动。

夜深,她将那封私札取出,再读一遍。“若天下人疑我,你可曾疑?”她没有疑,却也没有信,她信章程,不信人,她将信折好,放入匣中,未焚,未回,留白,不是回避,是选择,而此刻。最危险的变化已经出现,四皇子不再退,他选择前行,不是为了赢她,不是为了赢朝局。

而是为了赢回那一句,他不疑,他也不必被疑,窗外风止,东宫灯未灭,才署灯亦未灭,两处光,隔着宫墙,都在那一行空白之上。

事情起于一场极小的宴,春意方回,宫中花木未盛,御苑柳枝才抽细芽。太后依旧例设春宴,不是大朝贺,不是宗室齐聚。

只是一场“赐春”之宴,才署与宗正府同列,这原本只是礼序上的安排,才署新立未久,地位仍在试探中。与宗正府同席,既是抬举,也是试衡,席间并无歌舞大张,几案之间,酒不过三巡。

沈昭宁坐在才署列中,她已辞主事之职,名分上退了一步。但她仍列席,寒门几名年轻官员在席后稍近她处,他们不再是她直属部属,却仍视她为引路人,谈话极平,谈的是边关军需整顿,谈的是外放后回京复评的细则,谈的是才署三年一评如何不流于形式。

无一句涉储,无一句涉东宫,只是理,太后隔席看着她,她不多言,不饮多酒,有年轻官员提到一桩旧案,言辞激烈,她只淡淡一句:“章程在先,人心在后。”

话落,席间稍静,极小的一场宴,三日后,一封无名帖入宗正府,仍无署名,仍无印,纸质粗淡,墨色却沉,内容更简。

“才署主事虽辞,实控寒门。”

“与东宫往来频密。”

“结私党,固己位。”

最后一句,

“按备稿第二条,当议。”

这一次,暗稿不再影射,是直接引用,宗正寺卿看完,面色骤变,因为这等于承认,备稿存在,此前暗稿如影,有人说有,有人说无,皇帝曾否认,东宫曾沉默。

朝臣多半选择装聋作哑,但这一次,“按备稿第二条,当议。”写得清清楚楚,若宗正府受理,等于默认有稿,若宗正府不理,又等于包庇,弹章未上御前,却在宗正府内部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