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坐在榻边,手指攥着水袖的边,指节一点一点地泛白。
“老爷~”
他开口了,声音还是又软又糯的,但底子里有一根弦绷得很紧,紧得快要断了:
“您方才说……七份?”
钱有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六份……不对……七份……?”
漏了谁?
不应该啊,家里方方面面都记挂到了,连外嫁的孙女都分了一份,说出去谁不说他仁善?
“对,老爷最早说的是七份。”
柳儿重复了一遍,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含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比方才自然了些,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东西浮上来,把眼珠子衬得又黑又亮:
“那剩下的一份呢?”
钱有德愣了一下。
他年纪已大,脑子转得很慢,想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样子:
“对对对——还有爹娘!”
“爹娘死了好些年了……这些年也没好好祭拜……这回要是遭了难,往后怕是没法去坟前烧纸了……”
“剩下那份……全烧给爹娘吧……让他们在底下……也宽裕些……”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担子,眼睛半睁半闭着,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似乎是在为自己这个周全的安排感到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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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儿没有说话。
他坐在榻边,手从水袖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他的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已经僵住了,像一张画在纸上的脸,眉眼俱全,却没有一丝活气。
钱有德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含混,越来越低,像一个人在梦呓:
“老大家的那个砚台,是端溪老坑的,值不少银子……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