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先前的场景——
马上那个女子,眉眼锋利,目光冷得像刀。
她说“废了你”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那种平淡比怒喝更可怕,怒喝是动了气,动了气就有缓和的余地。
那种平淡……是根本没把人当回事。
这也是他先前第一眼见到对方,便感觉对方绝不是池中之物的原因。
这样的人,真的会容许他人冒犯吗?
更别提,城门口设卡收钱、强征“平乱捐”、抢收百姓地里青苗、纵容手下敲诈勒索……
哪一条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钱有德浑身开始微微发颤,很快便颤到柳儿无法忽视。
柳儿手下一顿,难以置信唤道:
“老爷......?”
这两个字像两根针,一根一根地扎进他的脑子里。
钱有德猛地抬起头来,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又想起什么,用力推了推身侧的柳儿,费力道:
“你,你去!把人叫回来!”
“画先别找了,马也别套了。你去同下人们说,将家里……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收拾出来……”
收拾家当是什么意思,没人会不懂。
只一句话,便昭示了严重。
柳儿本还想着今后的荣华富贵,闻言一下子愣在当场。
而更让他吃惊的事儿,还在后头——
钱有德在屋内转了几圈,随即一边掰着手指头数,一边自顾自道:
“字画、古玩、金银器皿、田产地契,都凑一凑,凑出七份来。”
“老大一家一份,老二一家一份……”
“老妻的娘家送去一份……嫁出去的闺女,一份……外嫁的两个孙女……一人一份……全部都分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两转,像是在清点还有什么人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