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他确定了一件事——
那位一言不合就爬窗的小娘子,当真是他的‘劫难’。
遇见她之前,他前三十七年里的日子,饶是遭遇贬谪,可都算是一片坦途啊!
陈唯芳绕着案桌不停团团转,左三圈,右三圈:
“你们先前要是没签,我还有由头拒绝,你们都签,我就不好推拒......”
“可若是签,往后我就没有脸面下去见列祖列宗......”
“可若是不签,你们若是往后造反不带我怎么办......”
“我的高官,我的厚禄,我的黄肠题凑......”
他绕得又快又急,痴奴被他绕得心烦,这几日因喝药而逐渐气阔心平的脾气又再一次不耐起来。
痴奴蹙眉,原本阴郁的眉眼便更加深邃:
“......早晚给你们三刀六洞。”
陈唯芳有些不甘,但斟酌许久,终于还是有些颓靡地坐回案桌后:
“等下次吧。”
“总归那位女主若要争夺天下,总得有个地方发家,只要不舍弃苍城,我在县廨当主簿,下次便还有机会。”
若是对方再度瞧见他的才干,说不准下一次,主动权就在他的手上,便不用再说什么‘卖身契’。
不过,若是说起这个......
如今想想,上一次人家来寻他时,似乎就是最好的时机。
人家那时还一口一个先生,满是敬重......
陈唯芳捂脸,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辛酸泪,方才随口道:
“你昔年曾侍三主,如今都能为女主不弃......我肯定也可以,无非是晚一些罢了。”
他才没有难受,绝对没有!
陈唯芳叹息提笔,准备继续公干,可不待他落下一笔,便感觉到了身侧之人气场中阴冷的寒意。
只一息,墨水落下,点落宣纸。
陈唯芳缓缓收敛苦大仇深的神色,沉吟许久之后,方才斟酌问道:
“你莫不是,还没将昔年的事告诉女主吧?”
痴奴眉眼间阴鸷不减,冷笑一声:
“我早和你说过,我没有认她为主,何必说起旧事?”
新宣清白无垢,笔迹秀雅端庄。
可墨痕一落,便再无转换的余地。
陈唯芳盯着那点抢救不得的墨痕,索性重新沾墨,一点点划过先前的笔迹,将所有往昔涂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