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鸳以碎片边缘,轻轻抵住绒羽根部,用力一挑——
“啊!”少年惨叫一声,身子向前扑倒。绒羽离体的瞬间,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竟在空中凝成一个女子的虚影,青衣,挽髻,面容憔悴,肩头佝偻着。虚影低头看了少年一眼,眼神复杂——有怜爱,有歉疚,有不舍——然后散作无数光点,融入漫天冻雨。
而阿鸳手中的镜片,在绒羽离体的刹那,骤然发烫。她低头看去,镜中那对交颈禽鸟竟开始“生长”——不是变大,而是从交颈处生出新的羽枝,羽枝又生羽枝,转眼便长成一小丛茂密的羽团,每一枝都在交缠,姿态各异,仿佛在演绎千百种不同的“缘”。
更奇的是,镜片的边缘,竟开始自行延伸。原本参差的缺口处,生出了新的“镜质”,那质非铜非玉,莹润如膏,缓缓流动,填补着残缺的部分。随着镜片的生长,阿鸳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镜中传来,仿佛要将她的魂、她的识、她这三年守锦所积累的所有因果,全部吸入镜中。
她猛然醒悟——这少年体内的羽种,与他母亲一脉相承,而他母亲,极可能也是某个“织锦人”一系的传人。这羽种中蕴含的,不仅是一个母亲的执念,更可能是织锦术最原始的“源力”之一。如今羽种离体,被鸳鸯锦色的镜片吸收,镜片便开始自行补全,而补全所需的“养料”,正是她这个守锦人的魂!
她想松开手,可镜片已牢牢吸附在掌心,仿佛生了根。吸力越来越强,她感到意识开始模糊,那些被她补全的“失缘者”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现:老乐师失忆的悲,妇人忘痛的茫,商人得缘后的狂喜,学子获谊时的欢笑……每一个记忆,都是一段因果,此刻都在被镜片疯狂汲取。
“不……”她低吼,用尽全身力气想甩脱镜片,可手已不听使唤。视线开始涣散,雨光中的巷子扭曲变形,铜镜在案上嗡嗡震颤,镜中禽鸟的影子疯狂摇曳,仿佛在欢呼,在迎接某种终结。
最后一刻,她看见少年挣扎着爬起来,惊恐地望着她,嘴唇开合,似在呼喊什么。可她已听不见了。
掌中的镜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赤光华,将整个巷子、整个雨夜、整个世界,全部吞没。
---
雨停的时候,天还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