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面上那只孤鸯,颈子忽然动了,缓缓地、僵硬地转动,空洞的眼窝对准阿鸳。锦的裂口处,开始渗出暗红的汁液——不是血,比血更稠,带着蜜似的黏腻,一滴,两滴,落在案面,竟不散开,而是凝成一颗颗赤珠,珠心有一点极小的黑,像是禽鸟的瞳孔。
汁液越渗越多,渐渐在案面汇成一滩。液面不平静,不断鼓起细小的泡,泡破时发出“啵”的轻响,每响一声,便有一股极淡的、甜腻的腥气散出,那气味与巷口的胭脂雾一模一样。
“求娘子赐一味色,”阿鸳开口,声音因疼痛而嘶哑,“补我鸳脉,也了却……千鸳锦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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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因果”,不说“伤”,不说“病”。这是行内话。鸳鸯锦使的鸳脉,不是肉脉,是“缘脉”,是连着她与这世间一切“成双成对”之物的无形纽带。脉断,缘便绝了,从此孤寡终生,所见皆离,所触皆散。寻常医术,如何能补?
胭脂娘子静默着。覆着胭脂镜的半张脸映着室内的暖光,镜中那对交颈禽鸟的影子蠕动了一下,缠得更紧,几乎要将彼此的颈子勒断。半晌,她抬起手——那手极白,白得像从未见过日光,指节纤长,指甲却染着与唇同色的暗红——轻轻拂过案上残锦。
锦身一震,竟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融入墙壁的锦缎之中。那处锦面波动了一下,绣着的异禽忽然扭过头,张开喙,将青烟吸入腹中。禽身随即鼓胀,羽毛根根竖起,眼中泛起诡异的红光。
“补脉需炼色,”胭脂娘子收回手,唇缝开合,声音依旧冰脆,“三取之后,方得真味。”
说罢,她起身。周身粉雾随之流动,衣摆扫过案面,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痕迹迅速凝结,化作一片赤色冰羽。她绕过长案,走向铺子深处,阿鸳迟疑一瞬,跟了上去。
铺子后壁,竟有一口井。
井口以老桑木箍成,木色深褐,纹理间渗着暗红的渍,像是经年累月被血浸透。井口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羽丝——不是线,是真正的禽鸟羽毛捻成的丝,丝丝缕缕,纠缠成网,网上沾着细小的冰晶,晶光闪烁,映得井口一片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