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锦(二)

长安胭脂铺 橘月半 1220 字 1天前

铺子中央,一张长案横陈。案木非檀非梨,而是一种泛着暗红的木料,木纹天然扭曲,细看竟是一幅幅微型的交颈图。案上整齐列着十数只胭脂匣,匣身皆以同种暗红木雕成,匣盖刻着禽鸟纹,纹路间填着银粉,灯光一照,银粉流动,禽鸟似要破匣飞出。

案后坐着一个人。

阿鸳第一眼竟没看清那人的形貌——她穿着件极古怪的衣裳。说衣裳也不确切,那更像是一层“雾”,粉白相间的雾,在她周身流转不息。雾时而凝成纱衣的形,时而散作烟霭,衣袂摆动时,有点点赤珠从雾中析出,珠落地面,触到青石板上的羽绒,便“噗”一声轻响,凝成薄冰。冰色赤红,形如禽鸟的羽毛,一片叠一片,很快在她脚边铺成小小一圈。

她的脸……

阿鸳呼吸一滞。

那脸上覆着半片“镜子”。镜框是银质的,雕成双禽交颈状,镜面却非铜非玻璃,而是一层凝固的胭脂膏,膏体透明如琥珀,内里封着一团影子——两只禽鸟的颈子死死交缠在一起,缠得那么紧,羽毛都勒进了皮肉,可它们的喙却大张着,像是在无声嘶鸣。

镜的另一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道唇缝。唇色极艳,红得发黑,像是用陈年的鸳鸯血反复浸染,又在阴处窖藏了多年。唇缝微抿着,唇角天然上翘,像是在笑,可那笑意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妩媚。

“来寻鸳鸯色?”

声音响起的瞬间,阿鸳肩头的残锦猛地一跳,几乎要挣脱她的怀抱。那声音不像人声——太脆,太薄,像是两片冰玉相击,又像是禽鸟的喙轻轻叩击琉璃盏,脆生生,凉津津,钻进耳里,直抵骨髓。

阿鸳强压下喉头的腥甜,上前两步,将怀中残锦双手捧出,置于案上。

锦一触案面,便“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