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一口古井映入眼帘,唤作“醉井”。这口井的井壁由无数陶片堆砌而成,每片陶片上都刻着醉客的姓名,姓名被常年的酒液浸泡,已变得发红发黑,有些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留下淡淡的印痕,散发着浓郁的酒腥气,混杂着一丝腐朽的气息。
井底没有水,却积着厚厚的酒泥,呈深褐色,黏稠如膏,泥里埋着无数酒坛碎片,泛着幽幽的红光,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来人。
“第一醉,取‘旧醺’。”胭脂娘子的声音在井边响起,带着淡淡的酒气,让人昏沉,“那是藏在记忆深处,最难忘怀的那一滴醉,是醉态的根源,也是执念的起点。跳下去,捞出你最舍不得的那滴醉。”
裴见青望着深不见底的醉井,心中没有丝毫畏惧。
他知道,这“旧醺”必然与他过往的某段经历相关,那段经历或许是他意气风发的见证,或许是他心中难以释怀的遗憾。他纵身一跃,跳入醉井之中。
身体下坠的瞬间,周围的酒雾骤然浓郁,包裹着他,像是坠入了一片温暖的酒海。脚下并未触到坚硬的井底,而是先触到一片柔软的触感,那触感温润,带着淡淡的酒香,似是某种膏状之物。
他低头细看,只见身下是一块“状元红”封泥,那封泥色泽暗红,质地坚硬,却又带着一丝韧性,正是藏在他记忆深处,已有十年之久的那一块。
十年前,他初任尚食局酒监,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意气风发,少年得志。尚食局的御酒坊里,他凭借过人的天赋与师父的悉心教导,很快便崭露头角,深得上司赏识。一日,一位即将赴京赶考的书生,听闻他的名声,特意托人找到他,想要请他酿造一坛状元红,约定高中之后再来启封,与他共饮。
那书生眉目清朗,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裴见青被他的意气所感染,一时兴起,在封泥里混入了自己的一滴血,寓意“鸿运加持”,盼他能金榜题名,不负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