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要醉?”她的声音响起,像酒勺刮过空瓮,沉闷而沙哑,回声里带着一丝苦甜,在昏暗的铺内久久回荡,让人昏昏欲睡,仿佛下一刻便要坠入无边的醉梦之中。
裴见青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悸动与畏惧,解下腰间的锡酒壶。壶口还隐隐冒着一丝赤烟,带着千日醉特有的烈香,那香气比寻常烈酒更甚,带着一股灼烧般的气息。
“求一味色,”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漏风,因半截舌尖缺失而显得有些含糊,却异常坚定,“替我醉唇,也替千日醉收债。”
胭脂娘子那道微醺的唇缝微微动了动,似在浅笑,又似在沉吟。
“炼色需三醉,每夜取‘酒’一味。”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郑重,“三醉集齐,色成;一醉失手,你便成灰,永困于此,与那些醉魂为伴,永世不得解脱。”
裴见青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道:“我愿试。”他早已没有退路,舌尖的痛苦、心中的罪孽,日夜折磨着他,生不如死。
要么补唇成功,偿还罪孽,重获新生; 要么化作酒灰,永远留在这无名巷陌里,与那些因他而受苦的醉魂一同沉沦,无论哪种结果,都比如今这般清醒痛苦要强。
胭脂娘子不再多言,缓缓抬手,指尖划过虚空,一道淡淡的酒气凝成的门扉在她身侧显现。“随我来。”
她起身,衣料簌簌作响,掉落的碎屑在她身后化作一缕缕酒雾,渐渐消散。
裴见青紧随其后,穿过贴满醉帖的通道,那些醉帖上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蠕动,墨色的酒渍顺着墙面缓缓流淌,散发出更浓郁的酒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