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钿术里有一样最残忍的东西,叫“额温养钿”。要用活人的额头来养花钿,让钿片吸饱了人的体温和气息,才能变得鲜活灵动。
她奉命收集额温——那些从银针上滴下来的、带着体温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银盘里。
最后一滴悬在银针尖上,半天不肯落。
阿钿看着那滴温液,看着晨光照进去,照出小花的脸,也照出她自己的倒影。鬼使神差地,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小片金箔,接住了那滴温。
她把它藏进了贴身的金盒里。
那是她第一次私存花影。
后来小花被送出宫去的时候,眼神空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嘴里只是反反复复地念叨一句话:“额上……额上……”
那滴温,阿钿始终没扔。
金盒换了三个,金锈刮了一遍又一遍,那滴温却始终不散,一直封在那小片金箔里。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它,只知道每次看见它,心里就会沉一沉,像是压了块石头。
手心里的金钿开始融化了。
不是化成金汁,是化成幽蓝色的火。火从钿身的裂缝里喷出来,顺着她的掌纹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手臂,一直爬到肩膀上。
火流过的地方,金钿崩碎了。
那滴封存了十年的温液,从碎钿里浮出来,悬在半空中,慢慢展开——像一幅画,极小极小的画。
画里有个人,穿着花人的衣服,额上肿得老高,正朝她摇头。
无声地摇头。
画面维持了三息。
三息之后,碎了。
碎成无数光点,聚拢,凝成一撮暗红色的粉末,落在阿钿掌心。那粉末触到皮肤就发烫,烫得像是刚烧过的炭,颜色是焦樱桃的红,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度——不是冷,不是热,是温,是小花额上那种温。
井口垂下一根金丝,丝端系着一枚金锥。
胭脂娘子的声音传下来,比井水还暖:“以锥接火,敲粉成‘无额’。”
阿钿接过金锥。锥身是凉的,凉的,但一碰到那撮粉末,火就逆流而上,钻进锥身里。整柄锥泛出暗红色的纹路,一道一道的,像是描上去的金花。
她举起金锥,对准一面空白的金镜,轻轻一敲。
“啵——”
镜面裂了。
裂出无数蛛网似的细纹,从中心往外扩散。裂纹正中心,一点暗红色的粉末簌簌地落下来,正好落在阿钿仰起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