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我花影……”
“好香啊……”
“一点红,一点影……”
滑道尽头,她跌进了一口井里。
井壁全是金镜砌成的,一面一面,光可鉴人,暖得像刚晒过太阳。阿钿扶着井壁站稳,抬头往四周一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每一面金镜里,都映着她的脸。
但那不是同一张脸。有的额上贴着牡丹钿,有的额上贴着梅花妆,有的额上是海棠纹。最可怕的是,有的镜子里,她的额头是透明的——透明得能看见底下的骨头,白森森的骨头。
而那些花钿,都在动。
一张一合,一张一合,无声无息地动着。
“跳下去。”胭脂娘子的声音从井口传下来,还是那么暖,“井底有你最舍不得的那片花。捞出它,你才有资格炼色。”
阿钿深吸一口气。
空气是暖的,暖得发甜,像是泡在百花蜜里。她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跳进了井水里。
水是暖的,暖得烫人,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她往下潜,往下潜,潜得越深,水越粘稠。那不是水,是金色的液体,稠得像是融化的蜜,泛着金红色的荧光。
越往下,压力越大。那金液渐渐凝住了,把她整个人裹进一大团金膏里,裹得紧紧的,动都动不了。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她的手触到了井底。
那不是硬底。软软的,暖暖的,像是一团刚揉好的面。她的手指在那一团软里摸索,摸到了一个东西——不大,指甲盖大小,温温的,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凉意。
她抓住那东西,拼命往上浮。
浮出液面的时候,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出来的气凝成粉金色的雾,一团一团的,久久不散。
手里的东西,在镜子的荧光下现出了形状。
一枚金钿。
指甲盖大小,形状像牡丹花瓣,薄得透光。钿里封着一滴鲜红的花汁,汁里藏着一粒金芒,一闪一闪地亮着,像是花蕊。
记忆涌了上来。
不是想起来的,是涌上来的——像是一股暖流,从脚底往上冲,冲过膝盖,冲过胸口,冲进脑子里,炸开了。
十年前。
她刚入尚功局,只是个研磨花汁的小宫女。那一年,局里来了个“花人”,是个叫小花的少年,生得眉清目秀,额形饱满圆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