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蛾丹(八)

长安胭脂铺 橘月半 1261 字 6天前

声音像砂纸磨竹片,干,涩。和半年前那个中元夜一模一样。

胭脂娘子看着她。“你指上那点胭脂,”她说,“是谁给你点的?”

来人垂下眼。“我自己点的。”顿了顿。“点了三遍。点得很匀。”

胭脂娘子没有说话。

来人走到门楣下,仰头看着那三只物事——骨蛾、纸蛾、桑纸灯。中间不知何时系了一根红线,线极细,在风里松松绞着。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那只白纸蛾。蛾翼在风里颤了颤。她以指尖点了点那两道红痕。“补得很匀。”她说。

阿蛾从东角站起来。“我补的。”

来人转向她。两人面对面站着。烛火一跳。

阿蛾看清了她的脸。是那张刻在焦翅上的脸,瘦、静,十指完整,掌心摊开如捧灯状。只是掌心——那原该捧灯的地方——空了。没有灯,空着。

来人看着阿蛾,轻轻笑了一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纸蛾扑火那一瞬、翅尖将触未触焰心、风恰好止住。

“你替我守了半年火。”她说。

阿蛾没有说话。

“守得好。”

阿蛾垂下眼。“你……”她顿了顿。“你的魂,不在蛾井里。”

来人摇头。“不在。”

“那在哪里?”

来人不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那里没有灯,没有烛,只有风。风从指间穿过,像穿过一盏不燃的灯架。她以指尖点了点自己的掌心。“这里。”顿了顿。“我一直收在这里。”

阿蛾咬住下唇。

“十七年前那盏千蛾灯,”来人的声音很轻,“不是私造的禁物。”阿蛾抬起眼。“那是少府监命我制的祭典正灯。中元夜要在太庙前燃足三个时辰,引千蛾渡忘川,接引历代先魂。灯制成了。灯油炼足了。蛾翅点红了。”她顿了顿。“燃灯那一夜,有个小徒守在旁边添油。她才十四岁,入局不足三月,专司给纸蛾点翅。每只蛾翼两抹朱红,她点得又匀又稳,从不手抖。”

阿蛾没有说话。眼泪从她脸颊上滚落。

“灯火烧身那一刻,”来人说,“她伸手去扑。她失了右手,中指第二节。我失了魂。”

铺子里静了很久。

烛火烧到根了,火苗缩成豆大一点,一跳一跳,眼看就要灭了。

阿蛾开口,声音极轻。“你为什么不收那第一千只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