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蛾丹(七)

长安胭脂铺 橘月半 1185 字 1天前

阿蛾说:“认回来的路。”她顿了顿。“她说,纸蛾扑火,烧成灰烬,火就带着蛾的魂飘走了。飘得远了,就记不得回来的路。立冬夜里,放一盏不燃的灯在窗边,火路过时看见了,就会把那些飘远的蛾带回来。”

“带回来过么?”

阿蛾摇头。“没有。但她每年都放。”

窗外的雪下得密了些。细细的粉变成絮片,一片一片,落在窗纸上,化了,洇成一朵朵小小的、深色的花。

阿蛾从袖中摸出一物。是一只用桑纸糊的小灯,巴掌大,灯架是细竹篾削的,糊工很细,纸面绷得极平。灯腹中空,搁着一小段烛芯,烛芯是新的,雪白,没有燃过。

她托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她走到门边,踮起脚,把灯系在门楣上,系在纸蛾骨旁边。

门楣上除了那只骨蛾和纸蛾,又多了一盏桑纸灯。灯腹里那段白烛芯在风里轻轻晃着。

阿蛾退后一步,看着那盏灯。“师父的灯,”她轻声说,“怕是认不得回来的路了。我替她放一盏。”

胭脂娘子立在门内,没有说话。

雪落了一夜。

次日晨起,坊巷覆了一层薄白。门楣上那盏桑纸灯被雪洇湿了一角,纸面微微起皱,但还稳稳系在那里。阿蛾用软布轻轻吸干纸面的湿气,把灯扶正,退后一步看了看,又扶正一些。

腊月里,胭脂铺来过一个女童。

七八岁年纪,瘦伶伶的,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红袄子,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两圈细银镯,镯子太大,一晃一晃往下滑。她站在门槛外,不进来,也不叩门,只探着半个脑袋往里张望。

阿蛾正在东角修一只螺钿匣,抬眼看见了。她搁下匣子,起身走到门边。

女童往后退了一步,险些绊着阶沿。

“你找谁?”阿蛾问。

女童攥着袖口,不说话。

阿蛾便也不问。她转身回铺子里,从案上取了一只素木小盒,盒里盛着半盒蛾赤色的膏——是前几日新调的,还没上架。她把盒子递到女童面前。

女童看着盒子,不接。“我……我不买胭脂。”她声音极小,像蚊子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