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看着她。“收了,”她说,“我的魂就散了。散了,就再也看不见你。”
阿蛾没有说话。
来人抬起手。指尖悬在阿蛾右手中指上方三寸。那里,银赤色的胭脂凝着,膏心嵌碎镜。她以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点碎镜。
碎镜里映出她的脸。十指完整,掌心空空。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收回手。
“蛾翅点红,”她说,“你补得很匀。”
阿蛾点头。“点了两笔。一笔是你的。一笔是我的。”
来人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匀好。”她说。“太匀了,就看不出哪笔是谁点的。”
铺子里静了很久。
胭脂娘子从架上取下一只银盒。盒是银底,无纹,盒盖正中镌一粒极小的骨刺形凸起。她打开盒盖,里面盛着银赤色的膏,膏心嵌碎镜。
她以骨钩挑出一点膏,对着烛火看了片刻。然后她走到来人面前。
“你的魂,”她说,“空了十七年。”
来人点头。
“这十七年,风从你掌心穿过的时候,是什么声音?”
来人说:“是蛾哨。很远很远的蛾哨。”
胭脂娘子将骨钩悬在她空空的掌心上方。“十七年了,”她说,“你该有一盏新的灯。”
来人看着她。
“千蛾灯的债,”胭脂娘子说,“你欠那小徒一截指骨,她欠你一盏灯火。今夜。两清了。”
她以骨钩挑着那点银赤色的膏,轻轻点入来人掌心。
膏入掌心,不化开。凝成一粒极细的烛焰形凸起。如目如泪。
来人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十七年来第一次——有了一点光。
除夕夜尽,东风渐起。
铺门半掩,烛火已熄。铜镜边那枝细烛烧到了底,烛泪凝成一滩白色的不规则的硬块。镜面暗着,只缺角处漏进一线天光——是正月初一清晨的天光,淡青色,薄薄的,像刚洗过的旧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