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绣正理着一幅绛红罗地绣裙,闻言手中针顿了一顿。那一顿极短,短到阿宁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薛绣没有答。
她只是将针尖在鬓边篦了篦,又低下头,继续绣那朵并蒂莲。
阿宁后来才知,师父年轻时曾许过人。那人姓什么、是何官职,没有人知道。只知那人一去不归,薛绣等了四十二年,等到青丝成雪,等到尚功局的海棠开了又谢四十二度。
那件嫁衣,终究没有机会绣。
阿宁学会这一切时还不懂什么叫“不归”。
她只知丝线有百千种色:绯红、绛赤、银朱、檀色、肉红……师父说,最难得是“归宁色”——不是任何单一色调,是出嫁女归省时、望见家门那一刻的颜色。那色里掺着喜、掺着怯,掺着经年离别的酸楚,掺着重逢瞬间喉间涌上的甜腥。
阿宁问:归宁色怎么调?
薛绣没有答。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匣,匣底凝着一点陈膏,色作银赤相间,如霜雪染血。
她把匣推到阿宁面前。
“等你有一日想归、却不能归时,”薛绣说,“便知了。”
阿宁那时不懂。
她只知自己有个姐姐。
姐姐长她四岁,闺名一个婉字。沈婉生得柔静,眉目温温的,像三月里刚化冻的春水。阿宁入尚功局那年沈婉已及笄,家中正为她议亲。
沈婉出嫁前夜,阿宁从尚功局告了假,赶回城南沈宅。
那夜月色很好,沈婉坐在窗前,膝上铺着那件她从府库领来的嫁衣——局造嫁衣有定式,青质,绣文为翟,九等。衣是好衣,绣工精细,翟鸟展翅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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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沈婉望着它,眼里没有喜色。
阿宁问她:阿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