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结相击的呜咽声不知何时停了。铜镜泛出的胭脂色光缓缓移转,落在那半幅残衣上,将藕灰缎面映出薄薄一层赤晕。
那人没有接。
她只是垂目望着那件残衣,望了很久。
久到阿宁以为她不会开口。
然后她听见那声音,轻而哑,丝线与骨节相磨:
“你知道这是什么衣。”
不是问。
阿宁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石,那凉意已沁进额骨,与心口旧疤的痒汇到一处。
她闭目。
“归宁衣。”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字字如裂帛:
“我绣给姐姐的归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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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归宁】
十年前,长安城还是另一个长安。
那时西市的骆驼还没有这么老,铜铃擦得锃亮,日光照上去晃眼。那时阿宁还不叫阿宁——她姓沈,沈阿宁,尚功局最年轻的嫁衣使,十七岁入局,十九岁便能独立掌一衣之绣。
尚功局设在皇城东南隅,院落深阔,春来海棠垂垂,秋深银杏铺金。宫中妃嫔的嫁衣、命妇的礼衣、公主出降的翟衣,皆出于此。
阿宁初入局时年岁最幼,师父收她在膝前,亲自教她辨线、理针、识纹样。
师父姓薛,单名一个绣字。听老宫人说,薛绣十七岁入尚功局,至那年已四十二年。她经手的嫁衣不计其数,上至皇后受册的袆衣,下至九品女官的青质礼衣,没有一件不是她掌眼过针。
可薛绣从不为自己做衣。
阿宁曾问过师父:师父为何不为自己绣一件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