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进去,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黑里浮着一点幽幽的光,不是烛火,是胭脂色的,薄薄一层,像陈年丝缎在暗处泛出的幽泽。
然后她听见那声音。
“进来罢。候你多时了。”
阿宁浑身一颤。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线落绒毯,没有一丝重量。可是每一个字都像穿进了她心口那道旧疤,针尖触到骨,冷而锐。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不知何时,她已攥紧了那半幅残衣,攥得指节青白。襟口那道裂痕正对着她的掌心,像一张合不拢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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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脚,迈入巷中。
巷子比她预想的深。
两墙夹峙,墙上生满苍黑苔痕,经冬不凋,覆了雪便滑腻腻的。她以手扶墙,指尖触到的不是砖石,是软而凉的织物——不知多少年前曾有人在此悬过衣,衣朽了,丝线沁进砖缝,墙便长出这一层绸缎般的苔。
走了大约二十步,巷底到了。
一扇门。
门是老物,该有几十、上百年的岁数。门板拼缝处嵌着陈年丝缕,像旧衣上拆不净的线头。门环是一只铜蝶,蝶翅半张,翅脉蚀成细细的网眼,网眼里凝着暗红——不是锈,是血干涸后沁进铜里的颜色。
蝶翼下悬一截红绳,绳头散作细丝,丝梢微微飘动。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线缝。
胭脂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
阿宁抬手,指尖将触未触时,门自己开了。
铺子不大。
进门是一方旧案,案上陈着三两只空胭脂匣,匣盖敞开,内壁凝着陈年膏痕,赤里泛银,像霜雪染血。案边立一架木桁,桁上悬几缕丝线,线色已黯,不知挂了多久,却无灰——线梢微微飘动,像还有人在织。
案后坐着一个人。
阿宁第一眼没有看清她的面目。铺中光不来自烛火,来自那人身后一面铜镜——镜缺一角,缺处镶着一片旧衣料,藕灰底子,襟口一线朱红,与门楣那件嫁衣一般无二。那料子泛出幽微的胭脂色光,将满室浸在薄薄的红里。
那人坐在光中。
她穿一件归线半臂,以百千缕世间失归人的命线织成。线色不一,有的新赤如血,有的陈黯如褐,有的已褪成灰白——那是魂散尽后的颜色。每根线头系一枚胭脂色线结,结如泪珠,大小不一,累累垂垂缀满衣缘。她只是轻轻一动,线结便相击,声如女子呜咽,细弱,缠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