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衣(一)

长安胭脂铺 橘月半 1300 字 10天前

“进来罢。候你多时了。”

——这便是长安西市东北隅陋巷深处的胭脂铺。

门内收尽世间失归人。

门外驼铃岁岁如旧,无人知。

---

【第一章·叩门】

阿宁在巷口站了很久。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十年了,每年除夕她都避着西市走,绕很远的路,从开远门出城,去乱葬岗那片白茅地。她在那里坐到子时尽、丑时初,坐到爆竹声渐渐歇尽、天地间只剩风声,坐到雪覆满肩、指节僵透。

然后她起身,回城。

十年如此。

今年她没有出城。

暮色四合时她还在赁居的小屋里,对着窗纸发呆。窗纸旧了,有几处破洞,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她手里攥着那半幅残衣,指尖一下一下摩挲着襟口那道裂痕。

裂痕十年不曾愈合。

丝线断处,毛糙糙的,像伤口翻出的血肉,时间久了凝成黑褐色的痂,可痂下一按仍有脓血。她夜夜将这半幅残衣贴在心口睡,晨起时衣上总有湿痕,不知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今夜不知怎的,她忽然攥紧了残衣。

指节用力到发白,掌心被残襟上未拆尽的绣线勒出深红印痕。她低头看那道印痕,看了很久,然后起身推门。

雪扑进来,糊了她一脸。

她没有拭,迈出门槛。

赁居在西市南边,要往东北隅去,需穿过整个西市。除夕夜坊门虽落锁,市间仍有守夜人提着灯笼巡行。她避着光走,窄巷、夹墙、胡商店铺后檐低矮的过道,一路走,一路雪灌进领口,凉得像丝线穿进皮肉。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但脚步不停。

待她回过神来,已站在巷口。

骆驼卧在棚下,铜铃覆了薄雪,铃舌冻住,摇不出声。巷口那株不知名的枯藤被雪压弯了腰,枝梢垂到地上,像跪着的人。

巷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