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叶琉璃每上一层神诡阁,神通都会精进一分。那是朝天阙上下都知道的事——有人靠苦修,有人靠顿悟,而她靠爬楼。楼有多高,路就有多远,她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只当是神诡阁的规矩,人人如此。
可这次,当她连上四层,神通却没有丝毫变化。
她站在第七层的地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老样子,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左手手背上还缠着那条沾了血的帕子。她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那灵力应声而出,温顺地在经脉中流淌,不紧不慢的,和上楼前一模一样。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叶琉璃皱了皱眉。她想,可能是有些延迟。神诡阁的事,谁说得清呢。她把话本子收回怀中,转身往楼下走。
再次来到太子殿,叶琉璃还是头一次看到上司如此暴躁的模样。
上司这个人,她认识有些年头了。从她还是个动不动就往朝天阙跑的小丫头时,他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不温不火,不紧不慢,天塌下来也只是一句“知道了”。她见过他跟刑部的人扯皮,见过他跟金吾卫的人拍桌子,见过他在御前对答如流,唯独没见过他暴躁。
此刻他站在太子殿的寝殿中央,双手叉腰,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像一条被惊扰的蛇。他的面前跪着一排宫女、侍卫、太监,个个垂着头,肩膀缩着,大气不敢出。他们的口供已经翻来覆去问过好几遍了,从昨天问到今天,从白天问到黑夜,可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
不管如何拷问,值守的宫女侍卫太监都坚持同样的说法。
太子是在五日前一个夜里突然尸解的。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异动,就那么突然的,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塌了下去,只剩一张皮摊在床上。床上的皮囊和那些黑泥——他们管那些从皮囊里渗出来的、黏糊糊的、散发着腐臭的东西叫“黑泥”——就是太子所留之物。仅仅是在他尸解前不久,还有丫鬟曾经来殿里面见过太子,前后的时差不超过一刻钟。
那丫鬟也被带来了,跪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只会说一句话:“殿下好好的,殿下跟我说话来着,殿下让我退下,我就退下了,然后……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上司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踩了一脚的茄子。他背着手在殿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叶琉璃站在一旁,看着他转,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