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赶马车的人看到五千多斤的东西往城里运,转头他或他们就把派出所领来,平家要是说不明白,这就是投机倒把的严重问题。
在吃定量粮食的城里,正大光明的除非是集体,见不得光的是黑市,否则谁家也没有这么大本事,一次拉回五千多斤。
一辆马车装不下,双马一车也要两或三辆才行。
马车拉人出城可以,拉货回来,免谈,不敢雇。
于秀芬的马车也没有白雇,在半路上遇到二儿子平有家夫妻,快到火车站的时候,又带上三儿子夫妻,一家人以最快的速度在平有家城外宿舍集合。
两位舅舅各带着两个儿子,昨天就住在这里。
院子里四辆架子车,也是昨天就到位。
一辆是平夏姥爷姥姥乔文昌梁芝兰夫妻逃难过来的时候,那辆车。两个舅舅家里有一辆。其余两辆,怕从村里借来被人猜测,分别从舅舅家的亲家那里借来。
要说平有家的这个宿舍,那是真宽敞啊。
此前换房的小夫妻住着害怕,是有原因的。
除去院外深夜时常有杂声,脚步声打架声都有,这个院子是很正规的四合院那种,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各三间,倒座房两间夹着一个可以进入马车的院门,只住小两口,空旷的可以。
院外两侧都是空地,带着断墙茬子,据说是战争年代炸毁周围院落,此后也一直没修整,野草杂树都长,左不接邻居,右也不接人家,住这里是有些吓人。
可是从今晚平家要接粮食来看,左右没有邻居,独自一栋院落,这里实在是个好地方。
平常的脑洞大开,说不定儿女们在此居住,这里柴火也有,煤炭也有,缸里存了一些水,热水瓶也拿来一个,此外还可以做饭。
大家一起动手,匆忙做了一点东西吃,看看天色黑下来,一家人轻手轻脚开院门,往四下里看没有人经过,四辆架子车鱼贯而出。
最后出来的平常,自行车上面挂着网兜,里面两瓶酒和两盒大前门香烟。
这是带给赵玉树的谢礼。
为给平月三人下乡带东西带钱带票,平家已经没有酒票烟票,这是平常工厂里新发的,新和同事换回来的。
先到南城火车站,再往售票口的方向过去,一直走,果然看到一个单人铁门,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手指头上一明一灭的,是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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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是老赵吗?”
平常扎好自行车,一只手伸过去准备握手,另一只手伸到口袋里,握着工作证的一角,随时可以拿出来自证身份。
赵玉树伸出手:“不是我,还能是谁。刚才有人想在这里抽烟来着,被我撵跑了。”
齐唰唰,十个工作证伸过来,平常夫妻和四个儿子媳妇,总共是十个工作证明。
两个舅舅和儿子种地,没有证明可以亮,只送上满面笑容。
把赵玉树吓了一跳,随后哈哈的笑起来:“不用不用,老平,我看见你,就知道是你。”
他用这笑,恰好掩饰住他的笑意。
他竟然还猜过赵虎宝可能是平月三人的亲爹,老天啊,亲爹娘那是一见就能认出来的。
眼前的老平,和他闺女儿子都是小圆脸,面相很福气的那种,这一看就是亲的。
老平旁边的中年女性,五官和他闺女儿子大孙女儿简直一模一样。
平夏脸形有点随她妈乔素,可是五官肖似她的爹平有国,平有国也是小圆脸随爸,五官随妈。
平月平夏和平小虎,除去脸形各有一点不同,五官都随于秀芬,一看就是一家人。
此时再看平常于秀芬,再看他们后面的男男女女,媳妇们肯定长得不相似,可是一家子爸妈儿子,这实在的是一家人。
赵玉树一面笑,一面成功掩饰尴尬。
他说着:“等着。”
走进小门里面,过一会儿,有道大门打开,原来这个小铁门,在大铁门上面。
这大铁门的大小,可以拉着火车车厢出来。
四辆架子车直接进去,东西就在门后面,赵玉树指给他们看:“就这些,你们搬吧。”
就这些。
两千斤粮食、一千斤咸肉、六百斤黑枣、三百斤核桃油、三百斤窖藏大萝卜(36个)、八百斤窖藏大白菜(36棵)、五百斤酸菜(36棵)。
总共八样东西,因为粮食有米和面两种。
不算咸肉里的盐,五千五百斤。
加上盐,还要多。
堆的仿佛小山似的,乌压压的一片。
哪怕平家的人事先因为四辆架子车有心理准备,在此时直观看到,也直接就懵住。
一家人怔上片刻,不敢动手。
赵玉树踩灭烟头,动手往架子车上搬了两袋,听周围感觉不对,抬头一看,就他一个人干活。
“咦,动手啊,都指望我搬,那你们回去就晚了。”
总是十几个人一起动手的快。
平常声音打颤,觉得腿也有些站不住,这是被平月三人猜中,他吓得腿软。
“老赵老赵,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你给别人带的?”
赵玉树懂了:“你不会吧,老平,你女儿儿子还有大孙女儿,面对几万斤粮食也不怯的,怎么到你这里,就这点儿东西,你倒怕起来了。”
平常和于秀芬齐齐噎住,不知道怎么回答这话。
平有国面对这座小山也心里发虚,但他忽然冒出一句话来:“可能,因为几万斤粮食不是给小妹他们的吧。”
赵玉树奇怪的看他一眼,暗想,几万斤粮食就是平月他们买回寻山屯的啊,算了,不说了,先让平家把这些粮食搬走。
“都别站着,都动手啊,这是米和面各一千斤,这几个袋子要当心点,看看我下面垫着木板呢,六百斤黑枣都洗干净再烘干,回家就直接吃,最后搬,放在最上面啊,要是弄脏了,吃的时候就要先洗洗。”
又指几个黄泥封口的小口坛子:“这是三百斤油。”
平家的人都准备动手了,再次齐齐石化,直直的瞪着赵玉树。
赵玉树:“你们又怎么了,又都不动了?”
平常深深吸气,尽量稳住自己嗓音:“三百斤油?弄这么多油做什么!”
他调整不好自己腿软的时候,就转移视线开始生气,一定是小虎不懂事,非要买这么多的油,城里每人每月半斤油,你弄三百斤油回来,家里加起来也就二、三十的人,每人十斤油左右,这像话吗。
赵玉树的回答:“这次只带三百斤来,下个月再给你们带点。”
于秀芬被刺激的活泛了,她道:“老赵啊,你哪一年的人?”
赵玉树说出来。
于秀芬:“那你是大兄弟,我和老平都长你几岁。大兄弟,咱们先把话说明白,再搬行吗?放在这里不碍事吧。”
赵玉树:“不妨碍吧,我怕你们家里来的人和车不够,只怕多跑两趟,和管这里的老铁打了招呼,至少九点以前这里没有别的事情。”
平常看手表:“这才七点半,老赵啊,我们先说说话。”
赵玉树:“行啊,你们要说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给平常一根,平常摆手笑:“谢谢,我不抽烟,”
赵玉树笑道:“那你车把上挂着的烟酒,你竟然不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