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光他们”四个字让我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线头被我拽断了。我看见茶几上的冷水晃了晃,映出我自己的脸——眼睛红得像兔子,嘴角往下撇着,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这就是他说的“脆弱”吗?可我控制不住,那些人的声音、眼神、动作,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扎得我想尖叫,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砸烂。
“因为感性能解决一切问题吗?”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像是在跟我吵架,又像是在跟空气较劲,“只有特么的绝对理性,才能解决问题!冷静平衡的力量,智慧与逻辑要比你愤怒,比你无脑冲,比你什么都不想要,安全合适,成功率高得多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我咬着嘴唇,尝到了点血腥味。我懂,我当然懂。他教过我的,去年我在超市被人诬陷偷东西,是他让我别吵别闹,找保安调监控,最后那个诬陷我的老太太灰溜溜地走了;前年我被工头扣了工资,是他让我偷偷录下工头的话,找劳动监察队,最后把钱要了回来。可我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那些愤怒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长得我喘不过气。
“你要是现在就把事情做绝了,你怎么处理怎么掩盖怎么藏匿?”他的声音又沉了下去,带着点疲惫,“我教导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像你小时候那样不谙世事,什么都不懂?你应该懂些事情的,你应该明白一些所谓的道理了吧?看了那么多书,走了那么多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你总应该懂得了吧?”
小时候……我想起那个下雨天,我躲在衣柜里,听着外面摔东西的声音和骂声。妈妈说“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走了”,爸爸说“这孩子就是个累赘”。那时候我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衣服里,脑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另一个声音——那是他的声音,很轻,说“别怕,我陪着你”。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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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跟我吵,我不想跟你吵些什么。”他叹了口气,我感觉沙发轻轻陷下去一块,像是他往后靠了靠,“是你自己不肯和解,不肯释然不肯放下,从来没与你吵什么,我从来没与你争辩什么,是你自己和自己别扭,是你自己把自己逼成了一个疯子。”
“不,不是的!”我突然喊出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茶几上,“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人生现实社会,这不怪我!谁让你那么弱?”
“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那样的。”他的声音软了点,像是在妥协,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是归根结底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你弱小无能,什么都改变不了,被困在这里走不出来?”
我不说话了。他说的是对的。我试过改变,少年时我努力学习,想考个好大学离开那个家,可最后还是没考上;打工时我努力干活,想攒点钱租个好点的房子,可工资总被各种事情扣掉;我甚至试过跟人交朋友,可他们都说我“怪”,慢慢就不联系了。我就像被困在一个玻璃罩里,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怎么也走不进去。
“好了,够了,少说两句,多做事。”他的声音又变得冷静起来,“有时候如果争吵有用的话,那么那些砥砺前行,默默无闻,韬光养晦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抹了把眼泪,抓起茶几上的背包。背包里有今天要交的房租单子,有昨天没写完的兼职文案,还有他让我带的那本《逻辑学导论》。我得去交房租,得去兼职的地方拿稿子,得去超市买明天的菜。这些都是“要做的事”,他总说“做事能让人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