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被人骗的时候,我躲在楼梯间哭了两个小时。不是因为丢了钱,是因为那个人拍着我的肩膀说“兄弟,我绝对不会骗你”时,眼里的真诚太真了,真到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那温度烫得人指尖发麻。
第一次被人背后捅刀子的时候,我在操场上跑了十几圈,直到肺像个破风箱一样嘶嘶作响。那天的晚霞红得像血,我盯着跑道上自己的影子,觉得它陌生得可怕——它怎么就不能再挺直一点呢?怎么就弯下去了呢?
第一次发现努力了也没用的时候,我坐在地上,把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珠。可那堵墙还是纹丝不动,连道白印都没留下。我看着自己流血的手,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原来不是所有的石头都能被劈开,有的石头,它就是要站在那儿,看着你把自己磨成粉。
现在我不看书了,也不走路了。书里的道理都是别人的,路上的风景都是假的。我就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磨出茧的手心,看着地板上的裂纹,它们像一张网,慢慢把我罩住,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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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他们总说我“想太多”。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通常叼着烟,或者嚼着口香糖,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人活着不就这样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就过去了。”他们说。
我试过。
试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试着对那些刻薄的话假装没听见,试着对那些推搡假装没感觉,试着在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告诉自己“忍忍就过去了”。可没用,那些东西像玻璃碴,你越想把它们扫到角落里,它们就越往肉里扎,扎得深了,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们喜欢看我疼。
不是那种要了命的疼,是一点点剐着皮肉的疼,像猫捉老鼠时故意松开爪子,看着老鼠慌不择路地跑,然后再一把按住。他们觉得这很有趣,觉得我挣扎的样子很滑稽,觉得我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的时候,像吹灭一根蜡烛,简单,又解气。
有一次,他们把我的书扔进泥里,看着我蹲下去捡,就在旁边拍手笑。泥水里的字晕开了,像一张张哭花的脸。我捡起来的时候,他们突然踹了我一脚,书散了一地,我也跟着滚在泥里。那天的太阳很毒,晒得人头晕,我躺在泥里,看着他们模糊的笑脸,突然觉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在空桶上,闷得慌。
我不恨他们。
或者说,恨这种情绪太奢侈了。恨需要力气,需要心跳加速,需要攥紧拳头,可我没有力气了。我就像一块被反复敲打 的铁皮,早就没了棱角,敲上去,只有空洞的回响。
五
我想逃出去。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心里的,发了芽,顺着血管往上爬,缠得人喘不过气。我想过很多办法,像个疯子一样在脑子里盘算。
我想过砸墙。找了块石头,攥了半夜,手心都磨破了,可石头砸在墙上,只留下一个浅白的印子,反弹回来的力道震得我胳膊发麻。墙太厚了,厚得像整个世界,我这点力气,连挠痒痒都不够。
我想过挖洞。在床底下偷偷挖,指甲缝里塞满了土,挖了几天,只挖出一个拳头大的坑,露出底下坚硬的水泥。原来连土都是假的,连钻空子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想过变成风。变成风就好了,能穿过门缝,能绕过墙角,能飞到天上去,看看云后面是不是真的有光。可我变不成风,我太重了,身上捆着太多东西——没说出口的话,没做完的事,没愈合的伤,它们像铁链,越收越紧,勒得我喉咙发疼。
有时候我会想,外面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也有墙?是不是也有铁链?是不是也有一群人站在那里,看着你挣扎,然后拍手笑?有人说外面是自由的,可我不信。自由这东西,就像商店橱窗里的玩具,看着光鲜,真拿到手里,说不定早就没电了。
可我还是想出去。
哪怕外面还是墙,还是铁链,还是那些笑脸,我也想出去看看。哪怕只是变成一粒尘埃,顺着门缝飘出去,沾在外面的草叶上,看看不一样的黑,也行。
六
我好像越来越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