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彬摇摇头,脸上是深深的忧虑:“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阿洛,我们得想办法,真的办法,离开这里。文珊的‘两天’承诺像个笑话。森林不让我们走,肖恩……我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
“我知道。”阿洛说。但他也不知道真正有效的办法是什么。卫星电话和应急信标似乎都失效了。他们像被困在一个无形的力场中。
(第五天·傍晚)
傍晚时分,肖恩再次召集了所有人。他的情绪似乎又发生了一次转变,显得异常高涨,甚至有些亢奋。
“朋友们!同事们!”他张开手臂,脸上带着一种夸张的、舞台式的笑容,“尽管有波折,但我们依然在一起,依然在为艺术坚守!为了提振士气,也为了……嗯,为了庆祝我们与这片土地的‘深刻联结’,我宣布,今晚举行一场真正的、麦克白式的宴会!”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他们剩下的食物无非是罐头、能量棒、压缩饼干和一点脱水蔬菜。
但肖恩是认真的。他指挥着汤姆和另外两个年轻人(他们虽然不情愿,但在肖恩异常明亮的目光注视下,还是照做了)搬来折叠桌,铺上一块深色的绒布(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文珊默默地拿出了他们所有的“盛宴”储备:几罐牛肉烩豆、沙丁鱼、水果罐头,一些燕麦饼,甚至还有一小瓶作为医疗用途的威士忌。小月帮忙将食物尽量美观地摆放在盘子和碗里(也是他们有限的野营餐具)。
肖恩坚持要求每个人都必须换上自己的戏服。“这是仪式感!”他宣称。
于是,在荒凉的古堡废墟中,在渐浓的暮色和呼啸的寒风中,一场怪诞的宴会开场了。肖恩穿着麦克白的战袍兼王袍(他不知何时换上了这套),文珊换上了一件深绿色的长裙(麦克白夫人的戏服)。阿彬穿着班柯的骑士装,汤姆等人勉强套上侍从或士兵的粗布外套。小月穿着简单的侍女服装。阿洛没有特定戏服,但肖恩给了他一件深灰色的斗篷,说:“记录者也需融入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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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围坐在折叠桌旁,罐头食物在露营灯的照射下泛着可疑的光泽。肖恩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大多是金属杯或塑料碗)倒上一点点威士忌,然后高举自己的杯子。
“为了成功!”他大声说,一饮而尽。其他人勉强抿了抿,火辣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
肖恩开始高谈阔论,内容跳跃于戏剧理论、莎士比亚生平、他对麦克白的“全新”解读之间。他的话语渐渐变得支离破碎,充满暗示。他谈到野心是“最甜美的毒药”,谈到“血一旦流出,就再也回不到血管”,谈到“森林的意志古老而不可违背”。
阿洛的DV放在桌上,镜头对准了这场诡异的宴席。他本人则更多地用眼睛观察。他看到文珊吃得很少,只是偶尔附和肖恩一句,眼神却不时飘向黑暗的森林,充满警惕。阿彬坐得笔直,吃得慢而仔细,像在保存体力。小月低着头,几乎没碰食物。汤姆和其他人则闷头吃喝,仿佛这是最后一餐。
宴会进行到一半,威士忌和诡异的气氛让肖恩的谈兴更浓,也更加危险地贴近剧本。他开始即兴演绎宴会上的场景,对着并不存在的“满朝文武”发表演说,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阿洛身上。
这一次,他的表情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猜忌、憎恶和君王威严的复杂神情。他盯着阿洛,仿佛阿洛不是坐在他对面的摄影师,而是那个应该坐在贵宾席上、却浑身是血、沉默不语的鬼魂。
“你为何做出这般模样?”肖恩忽然对着阿洛说,用的是麦克白的台词,声音不大,却让桌边的空气瞬间冻结。
阿洛僵住了。
肖恩的视线固定在阿洛脸上,或者是他脑袋旁边的空处。“别对我摇你的血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真实的颤栗和怒意,“我说了,坐下!你已经死了!难道白骨也能赴宴吗?”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肖恩,又看看阿洛。阿洛能感到阿彬在桌下轻轻踢了他的脚一下,是警告,也是提醒。
阿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肖恩导演,是我,阿洛。”
肖恩眨了眨眼,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努力聚焦。那层疯狂的薄雾稍稍散去一些,但他看着阿洛的眼神依然冰冷而陌生。“阿洛……是的。记录者。”他喃喃道,然后猛地转过头,不再看那个方向,抓起杯子将里面残余的威士忌灌下,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