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像何雨婷那样充满了元气的感染力。
也没有像张牧寒那样充满了压迫感的清冷气场。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瘦弱的、纤细的身影,像一株在暴风雨中依旧倔强挺立的小白杨。
那双总是有些怯懦的、躲闪的眼睛,在这一刻却像两潭被月光洗过的深邃的湖水。
清澈,平静,却又蕴含着一种足以洞察人心的力量。
“各位评委,对方辩友,大家好。”
她的声音不大,软软糯糯的,像一块Q弹的年糕。
在这充满了火药味的辩论场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就是这软软糯糯的声音,却像一股最温柔的溪流,瞬间就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那早已被各种激烈情绪填满的心里。
将那些浮躁的、喧嚣的杂音,都温柔地冲刷干净。
“刚才,对方二辩的申论,非常精彩。”
她的开场很谦逊,很客气。
“他用一种非常决绝的方式,为我们区分了‘社会角色’和‘人设’的概念。试图把这场讨论拉回到一个他认为‘更核心’的战场。我非常佩服对方辩友这种‘打不过,就重新定义战场’的勇气。”
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说到“勇气”两个字的时候,几不可查地加重了一点点。
那看似夸奖的话,却像一把最软的刀子,瞬间就捅在了孙浩那本就心虚的心上。
孙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台下一些懂行的观众,也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压抑的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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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见想没有理会那些笑声,继续不疾不徐地说道。
“但是,我方认为,这种强行切割本身,就是一种对现实的扭曲和简化。”
“对方辩友认为,‘母亲’照顾孩子是天性,不是扮演。那我想请问,一个第一次当妈妈的新手妈妈,她在面对那个只会哭闹的小生命时,难道不是在模仿、在学习、在扮演一个‘合格的母亲’吗?她压抑了自己想睡懒觉的天性,扮演一个‘早起的喂奶工’。她压抑了自己想发脾气的天性,扮演一个‘有耐心的哄睡师’。难道因为她的动机是爱,所以她的扮演就不是扮演了吗?”
“对方辩友认为,‘医生’救死扶伤是职业道德,不是扮演。那我想请问,一个刚刚做完一台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的高难度手术、身心俱疲的外科医生,当他脱下手术服,面对另一台急诊手术病人的家属时,他强行打起精神,扮演一个‘冷静的、专业的、权威的’医生,给家属以信心。难道因为他的动机是责任,所以他的扮演也不算扮演了吗?”
“对方辩友用一个自己发明的极其狭隘的定义,试图将所有我们生活中充满了爱与责任的‘扮演’,都排除在讨论范围之外。只留下那些最极端的、最病态的、最扭曲的案例,然后指着那些案例告诉我们:看,‘为他人活成人设’,就是这么可悲。”
“我方认为,这不是在讨论问题。这是在预设答案。这是在用一种极端的个例,去绑架一个普遍的社会现象。这是不公平的,也是不诚实的。”
那一番温柔却又充满了力量的反击,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正方所有人的脸上。
她没有用任何专业的辩论术语。
她只是用最朴素的生活逻辑,就将对方那看似精妙的定义切割撕得粉碎。
“所以,我方希望对方辩友能够回到我们共同生活的这个真实的、复杂的世界。而不是活在一个由你们自己定义的非黑即白的二元世界里。”
江见想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悠远。
“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人是流动的,是变化的,是可塑的。根本就不存在一个所谓的先验的、唯一的、固定的‘真实自我’。”
“对方辩友一直在呼吁,我们要做‘真实的自己’。这个口号听起来很美好,很热血。但是我想请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到底是谁?”
“我们是那个在父母面前乖巧懂事的孩子吗?”
“我们是那个在老师面前勤奋好学的学生吗?”
“我们是那个在朋友面前插科打诨、无所不谈的兄弟、闺蜜吗?”
“我们是那个在陌生人面前礼貌疏离的路人甲吗?”
“我们发现,我们在不同的人面前,有不同的样子。那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我们?难道除了其中一个之外,其他的我们,都是虚假的、可悲的‘人设’吗?”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同样年轻却又若有所思的脸。
“我方认为,这些都是我们。也都不是我们。”
“它们都只是我们在不同的社会关系中呈现出的不同的侧面。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立体的、复杂的‘我’。”
“而对方辩友所谓的‘真实自我’,就像是在一座立体的雕塑面前,只愿意承认它的一个正面是‘真实’的,而将它的侧面、背面,所有的其他角度,都定义为‘虚假’。这难道不是一种认知上的偏执和傲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