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将益南大学席位上那刚刚才因为孙浩那一番看似扳回一城的申论而燃起的一丝希望的火苗,又浇灭了一半。
因为在他们收集到的那为数不多的资料里,反方的这个二辩和那个恐怖的四方辩,是一对配合极其默契的搭档。
一个负责用冰冷的逻辑撕碎你。
一个负责用温柔的共情淹死你。
如果说张牧寒的质询是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那么江见想的申论就是一场绵密的无差别的地毯式轰炸。
他们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甚至有些怯懦的女孩,又会从哪个他们意想不到的角度,掏出一门意大利炮,把他们刚刚才勉强糊起来的阵地,轰成一片焦土。
智仁的席位上。
江见想在听到主席叫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那颗总是有些不争气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那只藏在桌下的小手,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的衣角。
就在这时,一张小小的折叠起来的便签纸,从她的左手边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张牧寒没有看她。
他依旧是那副靠在椅背上,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清冷模样。
仿佛那张纸条不是他递过来的一样。
江见想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那只有些颤抖的小手,将那张纸条拿了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纸条。
那白色的纸上,是几行熟悉的瘦金体字迹。
苍劲、有力,锋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1. 强行切割‘社会角色’与‘人设’,犯了‘非黑即白’的逻辑谬误。”
——“2. 将‘扮演’等同于‘虚伪’,犯了‘循环论证’的谬误。”
——“3. 诉诸‘撕裂感’和‘痛苦’,是典型的‘诉诸情感’谬误。”
——“4. 他们的逻辑:因为‘扮演’是‘虚伪’的,所以‘扮演’是‘可悲’的。这是用一个未经证明的前提,去证明另一个前提。是典型的乞题谬误。”
那几行简短的话,像一份最精准的病理报告,将孙浩刚才那一番慷慨陈词的申论所有的逻辑漏洞,都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江见想看着那纸上的字,那颗原本还有些七上八下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定了下来。
然后,她又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个依旧在装酷的男人。
那双总是像小鹿一样清澈的、明亮的眼睛,在这一刻却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狡黠的、俏皮的光。
那目光仿佛在说:
——“就这?”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可不要小瞧我啊。”
张牧寒那总是清冷的琥珀色的凤眼,在接收到那个充满了“挑衅”意味的眼神时,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是一种混杂着无奈与纵容的笑意。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那总是紧抿着的薄唇向上微微扬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然后,他冲着她点了点头。
那无声的动作仿佛在说:
——“去吧。”
——“这是你的战场。”
江见想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像一朵悄然绽放在心底的小小的梨花。
她将那张写满了信任与默契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像是在收藏一件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她站了起来。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