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时屋里漆黑。他没开大灯，只拧亮书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照出一排整理好的文件夹，最上面那本写着“方言采集·终稿存档”。他把U盘插进电脑，备份今日所有照片和视频，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后续计划_草拟”。

双击打开，光标在空白文档里闪烁。

他没打字，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关掉窗口，拔出U盘，放进抽屉锁好。

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半，放回桌上。水杯底压着一张电费单，日期是昨天。他没看金额，转身回房间，关灯睡觉。

床上躺了一会儿，没睡着。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打开论坛页面。他的帖子下面多了二十多条评论。

有人写：“原来我们这边还有这么完整的童谣体系。”

有人说：“刚跟我爸打电话，让他教我说两句，他说他都忘了。”

还有一个匿名用户留言：“看了视频，想起我外公。他已经不在了，但他说话的样子，跟你录的那位老人很像。”

他看完，把手机放在胸口，屏幕暗下去。

窗外风停了。楼下一盏感应灯忽然亮起，照出一小片地面，又很快熄灭。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沉下来。

第二天清晨六点，闹钟响起。他起床洗漱，换上校服。出门前检查书包，确认录音笔充满电，耳机完好，备用电池在夹层里。

走到楼下，天空灰蒙蒙的。他抬头看了眼，没下雨，但云层厚。拐过街角，看见早点摊支起来了，老板正在炸油条。

“还是豆浆加肉包？”老板抬头问他。

“嗯。”

“最近忙啥呢？几天没见你。”

“做点事。”

老板递过早餐：“年轻人做事好，别把自己累垮。”

他接过，道谢，转身走向公交站。

路上拆开纸袋咬了一口包子，热气扑在脸上。远处一辆公交车驶来，刹车时发出长长的嘶声。

他站定，等车停稳，刷卡上车。

坐在老位置，靠窗。吃完早点，把包装纸叠成小方块，塞进书包侧袋。从内袋取出那张写着“我也想学会听懂我妈说的话”的导览图，看了一会儿，重新折好，放回原处。

车子启动，路灯一排排向后退去。

他望着窗外，直到城市渐渐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