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看评论,合上电脑。窗外操场上有跑步的学生,一圈圈绕着跑道。教室只剩他一个人,桌肚里还放着那叠未发完的方言卡片。他把它们拿出来,按顺序重新理了一遍,放进文件袋,封口压紧。
坐了太久,起身时膝盖有点发麻。他扶了下桌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路灯刚亮,树影横在地上,像画出来的。楼下传来锁车桩“嘀”的一声,有人骑车走了。
他回到座位,打开抽屉取出充电器,插上手机。屏幕亮起,电量89%。一条微信弹出来,是社区中心的王阿姨:“小陈,今天活动我儿子去看了,回来说讲得好。他录了音,晚上放给我妈听,她听了好久,说像她年轻时候的声音。”
他没回复,只是把这条消息截图保存。
另一条来自学校公众号运营组:“陈昊同学,今日‘方言保护成果展’图文素材可否授权发布?拟于明日推文。”
他回复:“可以,用第三张照片就行。”
发完,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教室头顶的日光灯嗡了一声,闪了半秒。他抬头看了眼,没管它。收拾书包时,把流程单折成小块塞进内袋,怕丢了。
走出教学楼时风大了些。他拉紧外套拉链,经过公告栏停下来看了一眼。明天有场数学测验,通知贴在角落。他扫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校门口的灯坏了半盏,剩下的一盏照出斜长的影子。他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出去,拐角处碰见值班的保安大叔。
“搞完了?”大叔认识他,这几天常看见他在多功能厅忙活。
“嗯,结束了。”
“听说来了不少人?”
“还好。有人听了录音,说像自己老家的话。”
大叔点点头:“老话听着亲切。我在这儿守了十几年,早些年还能听见老头老太太用方言聊天,现在少了。”
陈昊没接话,只说:“下次我再多录点。”
“你小子不容易。”大叔拍拍他肩膀,“别嫌麻烦,有人记着,总比没了强。”
他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公交站台,车还没来。他站着等,手插进裤兜,摸到一张折叠的纸。拿出来一看,是白天展览用的导览图,背面空白处不知谁写了几个字:“我也想学会听懂我妈说的话。”
字迹歪斜,像是用圆珠笔匆忙写的。
他把这张纸折好,放进笔记本夹层。
公交车来了,他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上人不多,司机放着本地电台,主持人用普通话播报新闻,广告间隙插了一段粤剧选段,咿呀婉转。
他闭上眼,听见那段《卖懒》的旋律又浮上来,混着电车报站的声音,断断续续飘着。
到站下车,走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映出他的影子,肩上挎着书包,手里拎着装设备的袋子。他停下脚步,看见门里的自己嘴唇微动,好像在无声地重复一句方言:“人懒我唔懒。”
他没笑,也没走开,就那样站了几秒,直到店里店员抬头看他,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