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城市尚未完全苏醒,张悦已经坐在书桌前。窗外天色灰白,楼下的早点摊刚支起油锅,炸油条的声音断续传来。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邮箱页面打开,一封由学校转发的通知在顶部置顶:《关于近期“育儿理念”社会反响的媒体汇总》。
她点开附件,PDF文档加载出来,标题一行行列着——《十七岁高中生谈育儿:理想主义还是教育新声?》《“接纳脆弱”能否缓解家长焦虑?》《专家质疑:缺乏实证支撑的理念如何落地?》。每篇文章下方都附有转载链接和评论区热度统计。她滑动鼠标,看到有地方教育公众号发起投票:“你认同张悦的育儿观吗?”选项一边是“深受启发”,另一边写着“脱离现实”。
她没往下看结果。
手机放在桌角,昨晚陆续弹出几条私信。一位自称二胎妈妈的用户写道:“你说‘情绪比成绩重要’,可我孩子月考倒数,老师天天找我,我能不急?”还有一条来自某中学心理教师:“你的分享很有共情力,但青少年心理干预需要专业路径,个人经验不宜泛化为普适方法。”她当时没回,只是把这两条消息标记了星号。
教室的早自习铃响过一遍。她合上电脑,起身去教学楼。走廊里学生三三两两走过,有人低头看书,有人边走边吃早餐。经过公告栏时她停了一下,上面贴着本周校园活动安排,角落里有一行小字:“‘家庭教育中的倾听艺术’线上交流会报名通道已开启”。这是她昨天提交的申请,校方批得很快。
上午课间,她在办公室外等李老师打印资料。门虚掩着,听见里面王老师在打电话:“……对,就是那个出书的学生,最近在外面讲育儿。咱们学校支持学生多元发展,但也得注意分寸,别让学生误以为出名就是目标。”声音不高,语气平稳,没有贬低,也不算褒扬。她站在门外没动,直到听见电话挂断的声音才敲门进去。
李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递来一叠纸。“报名表我帮你收着了,今天放学前交到教务处就行。”她说完继续低头改作业,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谢谢李老师。”
“你准备怎么组织讨论?”李老师忽然问。
“线上线下同步。直播用学校的系统,线下场地申请了多功能厅,控制在三十人以内。”她回答,“我想听真实的声音,不只是支持的话。”
李老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第四节课是自习。她回到教室,拿出笔记本电脑连接校园网。后台数据显示,线上报名人数已经超过两百,弹幕测试通道也已开通。她把直播流程再过了一遍:开场陈述五分钟,播放一段精选家长反馈视频,然后开放提问环节。她特意在流程单上标注:“不筛选问题,所有留言实时可见”。
放学后她留在教室调试设备。投影仪连上主机,摄像头角度调至能覆盖讲台全貌。她试读了一段开场词,发现语速偏快,又重来一次。同班几个同学路过,探头看了一眼,有人说:“你要搞直播啊?”她点头,对方笑了笑走开,没多问。
多功能厅的钥匙是七点整拿到的。她提前半小时到场,打开灯光,检查音响。空调风量有点大,她蹲下身把出风口调小。讲台上摆着两杯水,一杯她自己带的保温杯泡的茶,另一杯是工作人员准备的纯净水。她把标签撕干净,免得镜头扫到显得刻意。
七点四十,线上观众数突破八百。她戴上耳麦,确认麦克风正常。倒计时三分钟时,她深呼吸两次,按下“开始直播”按钮。
屏幕中央出现她的正面影像,背景是学校LOGO和本次交流会的主题横幅。她站定,开口:“大家好,我是张悦。今晚这一个小时,我想听听你们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