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清谈暗鉴世氛殊(一)

亲卫领命狂奔而去,恒秀却已等不及,大步流星地往书房赶。廊下的灯笼被晨风刮得左右摇晃,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映出满眼的慌乱与狠戾。

恒秀一脚踹开书房门,几步冲到书案前,猛地坐下时,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抬手抓过案上的玉石镇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在冰凉的玉石上反复摩挲,指尖的汗几乎要将那温润的玉面濡湿。

盏茶功夫,书房门便被再次推开,黄师爷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他显然也是被从睡梦中拽起来的,青袍前襟皱成一团,帽子歪在脑后,花白的胡子都翘着几根,见了恒秀这副模样,颤声问道:

“将、将军……这、这可如何是好?”

恒秀抬眼瞪他,眼底布满血丝,散乱的衣襟领角还能看到昨夜侍妾留下的红痕。

两人相对而立,一个是慌乱的主子,一个是惊惶的幕僚,此刻都没了半分平日的体面,尽皆狼狈异常。

“还能如何?”恒秀将镇纸狠狠砸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等额尔赫图来了再说!看看还能如何补救……”

话没说完,他重重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已乱了方寸。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几分,玉兔彻底沉入西山。

此时,府中侍卫匆匆进来禀报:“将军,被打晕的护卫已经醒转,正在偏厅歇息。”

恒秀面色阴冷,沉声问道:“他们可还记得,被打晕时是何时辰?”

侍卫躬身回道:“都说是三更左右,想来不差。”

“三更……”恒秀指尖在案上叩出沉闷的声响,“这都过了一个时辰,要跑,早跑出城了。”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沉重慌乱的脚步声,带着粗重的喘息越来越近。

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书房门被猛地推开,额尔赫图那肥壮的身子挤了进来。身上胡乱披件裘皮大氅,领口敞着露出内里皱巴巴的常服,下颌的短须上还挂着冰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