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右手,指向北门方向:“昨天我们守住城,今天我们要让敌人知道,这座城,有一万人愿为之赴死。”
台下爆发出怒吼。士兵们互相拍肩,百姓挥舞着手臂。那个独臂少年站在最前,铜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用左手抓起地上一把土,狠狠摔在地上,吼道:
“百夫长在此!谁敢后退一步?!”
回应他的是一片刀剑敲击盾牌的声音。节奏由乱到齐,最后变成统一的“咚!咚!咚!”,像是战鼓重鸣。
雪斋走下高台,走向医护棚。路上一名传令兵跑来报告:“藤堂大人说铁炮弹还剩六百发,西面浮桥已加固完毕。”
“告诉他,别松懈。”雪斋说,“敌军主力没动。”
传令兵应声而去。
雪斋走进医护棚,掀开帘子。里面躺着十几个重伤员,有的昏迷,有的低声呻吟。他走到角落一张草席前,蹲下查看一名腹部中箭的士兵。伤口已经缝合,但脸色发青。
“还有救吗?”他问医女。
“若今晚不发烧,或许能活。”
雪斋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放在士兵枕边。这是他今早唯一的食物。
他走出医护棚,迎面撞上佐久间盛政。对方拄着枪,右眼蒙布被晨光映出轮廓。
“你做得对。”盛政说,“这种时候,一碗热汤不如一枚铜环。”
雪斋没接话。他知道老师明白他的意思——赏的不是官职,是尊严。
盛政咳嗽两声:“接下来怎么安排?斥候该派了吧。”
“嗯。”雪斋抬头看天,“太阳升到旗杆顶时,召集各部主将。”
盛政点头,转身离去。背影依旧蹒跚,步伐却坚定。
雪斋站在校场中央,四周仍在沸腾。士兵交接口令,百姓分发食物,一面新旗正在城头升起。风吹开来,露出小野寺家的三日月纹。
他右手慢慢搭上刀柄。
一滴血从耳后滑落,顺着脖颈流进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