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上城楼。”
亲兵愣了一下,没问,转身带路。
雪斋一步步走上石阶。左手不自觉摸了下左眉骨的疤。江户比武那年留下的,疼了半辈子。现在不疼了,但每到变天就发麻。
城楼上风大。他站在女墙边,望向城外。
田间全是人影。火把还没熄,连成一片,像星河落在地上。有人扛石头,有人挖沟,有人用木桶运水。没人喊号子,但动作整齐。那是练过三个月的结果。
老农蹲在渠边抽烟,看见城楼上有动静,抬头看了一眼。随即掐掉烟斗,站起身,朝身边人说了句什么。
那人点头,举起火把,朝上晃了三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活计,举火致意。三起三落,是奥州民间对将领最高的礼。不是给官,是给做事的人。
雪斋解下斗篷,迎风展开,单手高举一次,再放下。
底下没人欢呼,但火把又亮了几分。
亲兵站在身后,低声说:“他们听说您要管军务了,连夜赶工,说要把南岭坡道抢在雨季前修完。”
雪斋没应声。他看着那些火光,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在京都药房熬药的日子。半夜醒来,看见师父还在灯下写方子。他说:“累吗?”师父说:“不累,有人等着吃药。”
现在换他成了那个熬夜的人。有人等着吃饭,等着喝水,等着不被南部家的铁炮轰进家门。
风又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灰的味道。
远处山口方向,传来一声号角。
低沉,悠长,像是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