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架起两人，拖进舱口。老陈这时走过来，指着刚才小舟漂过的地方：“那儿水声更闷了，不止一处礁。”

雪斋站起身，望向东南。他知道，那一带必有更多暗桩。敌人用水底礁石布阵，既不显眼，又能逼敌舰改道，一旦陷入，进退不得。白天不易发现，夜里更难防。

他回到船头，对舵手说：“记下此处经纬——北纬三十四度五分，东经一百二十五度十一分。”

舵手立刻取出海图，在蜡板上刻下数字。

雪斋又说：“标记‘宫本字号’。”

舵手顿了顿，抬头看他。

雪斋目光未移，语气冷：“告诉李舜臣，这片海现在姓宫本。”

全船默然。只有海浪轻拍船腹，一下，一下，像在回应。

老陈搓了搓耳朵，低声说：“主上，我累了。”

雪斋看了他一眼：“去舱里歇着。”

老头点点头，慢慢走向舱口。他年纪大了，受不得夜寒，耳朵用久了也疼。

雪斋没动。他知道，这一夜还远没结束。暗礁阵已现端倪，但范围多大，如何破解，还得再探。他不能让舰队盲目前行，也不能久停原地，成了活靶。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偏西，再过两个时辰就要沉。天亮前，必须摸清至少一条安全通道。

他对传令兵说：“准备长杆。”

传令兵一愣：“现在？”

“等天亮就晚了。”雪斋说，“先用杆子探，一尺一尺地走。”

传令兵应声去准备。长杆是竹制的，五丈长，尖头包铁，专用于测浅水。每艘船配两根，平时收在舱底。

雪斋依旧站在船头。他摸了摸左眉骨的疤，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铜镜。那面南部家的残月纹镜，还在贴着胸口的地方，温温的。

他没再说话，只盯着东南那片黑水。

海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咸腥味，吹动他的衣角。船身轻轻晃，像在等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