舵手轻轻推轮,旗舰缓缓转向,像一头歇够了的牛,慢悠悠挪步。其他船只依序跟上,保持间距,不点灯,不喊话,只靠钟声和手势联络。
雪斋仍站在船头。他左眉骨那道疤今晚又胀,不是因为旧伤,而是心里压着事。上一回吃暗亏,是敌方用假图引他入陷阱,三艘船差点撞礁。这次若真是人工布的暗礁阵,说明对方早料到他会返航,专门在这儿等着。
他眯眼望向东南。那边水色更深,像是海底陡降。若真有暗礁,最可能藏在那片斜坡上。
突然,老陈抬手。
雪斋立刻抬臂,全船停桨。
海面静得能听见鱼跃。
老陈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东南有动静,小船,划桨很轻,两桨一停,像是探路的。”
雪斋没答话,只轻轻拍了下腰间双刀的刀鞘。那是他在江户锻的“雪月”,刀身窄而直,出鞘无声。
他退到舱口阴影里,对两名伏兵使了个眼色。两人点头,握紧钩竿,蹲低身子。
东南方向,果然出现一条黑影。极小,像块浮木,随波轻轻晃。渐渐靠近,能看出是一艘无灯小舟,两人划桨,一人蹲在船头,手里拿着根长杆,似在测水。
朝鲜探测兵。
这种人他见过几次。穿防水布衣,脚绑软皮套,能在水下潜半刻钟。任务是摸清敌舰位置、数量、航向,再悄悄退回报信。
这一回,他们想探的,正是这支返航舰队。
小舟慢慢驶入渔网区。前端绳索勾上暗桩,船身微微一斜。船头那人立刻警觉,正要抬头,脚踝已被网眼缠住。他用力一挣,网越收越紧,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掉进水里。
另一人慌忙去拉,却被水中绳索绊住腿,船身打横。
伏兵立刻拉动绳索,渔网收紧,像收虾笼一样,把两人往主舰拖。
水里那人拼命挣扎,手伸向腰间短刀。钩竿及时伸出,“嘡”一声打在他手腕上,刀落水。他又张嘴,似要咬舌,可嘴里早塞了布团,动不了。
片刻后,两人被拖到船边,钩竿勾住衣领,像捞鱼一样提上来。浑身湿透,脸色发青,嘴被绑了,双手反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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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斋走过去,蹲下,摘下其中一人面巾。面孔陌生,不是熟识的细作。三十岁上下,眉毛浓,鼻梁断过,右耳缺一角。典型的水军老兵。
他没审,只对士兵说:“押到底舱,看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