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顿时热闹起来。一个年轻渔民举手:“要是能算准潮时,我多织两网,赶早潮出海,鱼能多打三成!”
“记下了。”雪斋对身边文书说,“列进明日公告。”
南蛮学者一直静听,此时上前一步,用不太熟的日本话说:“我很惊讶。在我的家乡,人们常为新知争斗。但这里,你们愿意听,愿意试,还愿意教别人。”
雪斋笑了笑:“乱世里,活命靠的是本事,不是面子。有用的东西,学就是了。”
讲学散场后,人群没立刻走。几个年轻人围住南蛮学者,指着图板问这问那。老农拿了份抄本,一边走一边念:“筋如绳,骨如轴,气行则动,气止则僵……”
卖布的老井翻着笔记,嘴里嘀咕:“若把日影刻在竹片上,插田边,每日看影长短,不就知道该耕该收?”
雪斋没走。他站在台边,手里拿着南蛮学者送的一册抄本。封面画着人体轮廓,内页用墨线勾出血管与骨骼,旁注日语翻译。他一页页翻着,指尖在一条标注“心主血脉,昼夜跳动不息”的句子上停了停。
“这个‘心’,不是指思虑的地方?”他抬头问。
学者摇头:“思虑在脑。心是泵血之器,如井边辘轳,不停抽送。”
雪斋皱眉:“可医书都说‘心藏神’。”
“或许所指不同。”学者指了指自己的头,“他们说的‘神’,在这里。”
雪斋没再问,只把书攥紧了些。阳光斜照在纸面上,映出一行字:“凡血所到之处,病可察,药可达。”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幅图,目光落在胸口位置。片刻后,他合上书,对文书说:“去医坊看看,最近有没有人咳血不止的病例。我想查查,这‘心’和‘肺’之间,到底怎么连的。”
文书应声而去。雪斋仍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本抄本,风吹得书页微微翻动。远处传来孩童背口诀的声音:“影短为午,影长为暮,日移一刻,足行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