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平的。”他说,“是斜的。就像你看一条河,远处汇成一线。”
画师怔住。他突然明白了对方想要什么。
他抓起炭笔,重新铺纸。这一次,他先画消失点,再拉出主街的透视线。市集的位置按远近缩小,屋檐的角度也跟着变化。
雪斋看着,不打断。等他停笔,才伸手在图上标数字:某岔口日均人流四百二十,水车每刻钟转十二圈,米行前停留时间最长。
这些原本写在册子里的数,现在落在了路上。
千代蹲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认得这些地方。她巡逻时见过早上挑担的人堵在桥头,也见过午后运粮车卡在窄巷。现在这些全被画进了图里,连方向都有了。
她看了一眼雪斋。他正俯身指着一处拐角,跟画师低声讨论什么。火光照在他左眉骨的疤上,一闪一闪。
画师开始改图。他用轻重不同的线表现街道宽窄,又在人流密集处加了虚影,像是人影叠在一起。他还画了箭头,表示货物进出的方向。
雪斋看着,忽然说:“城墙那边呢?守军换岗的时间,能不能也标?”
画师迟疑。他没想过打仗的事。
但雪斋不是让他画兵,而是画“时间”。几点开门,几时换哨,哪个了望台最忙。
画师慢慢点头。他在阴影角落写下数字,用小圈标记轮值时段。
图越来越满,却不像杂乱。反而像一座城活了过来,有脚步,有节奏,有呼吸。
役夫拿来一块油布铺在地上,把厚纸钉在木板上。足轻搬来两支火把,插在两侧。风吹过来,火苗晃,但他们轮流挡在前面。
雪斋脱下外袍,搭在画师肩上。
“继续。”
画师没推辞。他深吸一口气,执笔画出主城轮廓。这一次,他用了三层深度:前景是城门与吊桥,中景是市街与水渠,远景是山岭与烽台。
他在关键节点旁标注数字。不是装饰,是信息。
当最后一道线落下,整张图静了下来。
雪斋长久地看着它。火光映在纸上,屋檐的投影落在数据上,像一层薄纱盖住了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