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时,第二批粥开始煮。棚长们排队领米,按编号发放。孩子们自觉排好队,大人帮老人端碗。
有个小女孩吃完粥,把碗还回去,顺手帮另一个孩子擦嘴。那个孩子笑了。
雪斋转身查看灶台燃料存量。木柴堆在西侧,盖了油布。他弯腰翻开一角,确认没被雨淋湿。
医女走来,低声说:“第三个人退烧了。”
雪斋点头:“继续服药,别停。”
“家属想探望。”
“按规矩,半日一次,每次一人,时间一盏茶。”
“他们会听话。”医女说,“因为他们看到你一直在。”
雪斋没说话。他走到新灶台边,拿起铁铲,开始翻搅。锅里的粥咕嘟响,热气往上冒。
一个棚长跑来:“东边布帐漏水!”
雪斋放下铲子,快步走过去。果然,雨水顺着接缝滴下,落在草席边缘。他让人加铺一层油布,用石头压住四角。
“不能再塌。”他说,“里面的人经不起折腾。”
医女正在给退烧的孩子喂水。孩子睁开眼,叫了一声“娘”。外面的女人听见了,在帐外站着不敢进。
“让她进来。”雪斋说,“就这一次,破例。”
女人冲进去抱住孩子。母子俩哭成一团。
雪斋退出来,对医女说:“记下这个孩子的情况,午时再查一次体温。”
“是。”
他又回到灶台前。新的一批粥熟了。人们排着队,安静领取。没有推搡,没有争吵。
流民代表站在边上,手里拿着竹牌册子。他主动登记新增人数,发现昨夜又有十二人进城。他记下名字,分配编号,安排住处。
“你什么时候学会写字的?”雪斋问。
“年轻时读过几天私塾。”老人答,“后来荒废了。这几天,我又捡起来了。”
雪斋看了他一眼:“以后这本册子归你管。每日更新,报给我看。”
“我一定做好。”
太阳升到头顶,天气转晴。东边布帐的漏雨止住了。药炉还在烧,第二轮药准备分发。
雪斋站在粥棚中央,左右看了看。六座新灶台全部运行,蒸汽升腾。棚长们来回走动,协调事务。医女提箱巡视,记录病情。
一个少年端着空碗走过,主动把碗放进清洗桶。他回头问:“下午还烧火吗?”
“烧。”雪斋说,“一直烧,直到每个人都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