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家人不愿分开。”
“我说了算。”雪斋声音不高,但清楚,“若传染开来,整片营地都得倒下。”
医女点头离开。雪斋跟过去,见她指挥两名懂药理的百姓搬来竹竿和旧布,开始搭棚。他亲自调整位置,避开风口,又让人铺上干草。
第一个病人是个抱孩子的母亲。她跪在地上不肯走:“我儿子才两岁,离不了我!”
雪斋蹲下来,与她平视:“你想看他活,还是死?”
女人愣住。
“你现在病着,照顾不了他。”雪斋说,“我们替你看护,每天让你送饭一次,还能听见他哭。要是你不配合,他明天也会发烧,到时候谁都救不了。”
女人低头哭起来。最后点头同意。
孩子被抱进布帐,放在单独的草席上。医女摸额头,记录体温。雪斋让人送来一碗温水,叮嘱每隔两刻钟喂一次。
又有两个发热者被抬进来。其中一位老人挣扎着要起身:“我不占地方,我能走!”
“你已经传染两人了。”雪斋站在帐外说,“安静躺着,是为别人,也是为你自己。”
老人喘着气,终于躺下。
雪斋下令严禁饮用沟渠积水,所有饮水由专人从井里打来。每户发一只陶罐,标记姓名,统一清洗。
半夜,药炉点起。藿香正气汤开始熬煮。气味弥漫开来,苦中带辛。雪斋掀开锅盖看火候,蒸汽扑在脸上。
一名棚长走来报告:“西边两家吵起来了,争草席位置。”
雪斋过去,两人正拉扯一张破席子。他站中间,伸手分开。
“明天每人发固定位置。”他说,“谁先来谁选,登记入册。现在,抽签决定今晚怎么睡。”
他拿来十根长短不一的树枝,让他们抓。短的先挑,长的后选。两人虽不满,但接受了方式。
秩序再次恢复。
黎明前最冷的时候,第一锅新灶粥煮好了。米粒饱满,冒着热气。雪斋尝了一口,温度刚好。
流民代表拄着拐杖走来。他昨晚一直没睡,看着这一切。他走到雪斋面前,突然跪下,重重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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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仁德。”他说,“我活了六十岁,没见过这样的官。”
雪斋扶他起来:“我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个。”
“我知道。”老人抹泪,“但我们这些人,命是你救的。往后你说往哪走,我们就往哪走。”
雪斋没回应。他走向药炉,接过医女递来的药碗,用手背试温。热度合适。
“给发热的人分药。”他说,“每人半碗,两小时一次。”
医女应声而去。雪斋站在布帐门口,看着里面躺着的七个人。孩子呼吸平稳,老人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