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尘微颤。
“‘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此非谋略?”
雪斋盯着他:“若民不通此理,何以为兵?何以为耕?何以为生?”
井上春阳没动。
但他身后一名随从悄悄上前,捡起了那本书,轻轻拂去灰尘。
雪斋不再看他。他转向孩子们:“今日第一课,学写‘数’字。会写的,明日可领半张米票。”
立刻有孩子趴在地上,用石片划土。有人抢不到位置,干脆用手指甲抠砖缝。
一个女孩蹲在角落,不敢上前。她穿着补丁裙,头发乱糟糟扎成一束。
“先生……”她小声举手,“我能学吗?娘说女子不用识字。”
教室里静了半息。
窗台忽然传来轻响。
千代跃上窗框,左耳三个银环在晨光中一闪。她手中绷带缠着刚采的艾草,另一只手抛进一把干净白布。
“你能学包扎,就能学写字。”她说,“我教你们医术;你们教自己读书。”
女孩低头,看着那块布,慢慢伸手接过。
她蹲下,在泥地上写下第一个字——“女”。
教室内哄然欢呼。
一个男孩大声念:“女——!”
又有人跟着写,有人模仿发音,有人争抢炭条。吵闹声冲破屋顶,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雪斋走到那女孩身边,蹲下。
“你叫什么?”
“阿菊……”
“阿菊。”他点头,“你知道为什么有人要骗你家的粮吗?”
她摇头。
“因为他们识字,你爹不识。”他说,“他们会改账本,会伪造文书,会把十斗说成五斗。你爹只能低头认。”
她咬唇。
“但你学会了,就可以查。”他用炭条在她手心画了个“税”字,“这个字,就是你的刀。”
她盯着那个字,手指收紧。
井上春阳仍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