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走。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雪斋蹲在地上教孩子写字的背影,看着那右肩渗血的纱布,看着墙上用麻绳挂着的残纸一页页翻动,像真的在读书。
他的袖角微微抖了一下。
雪斋站起身,对亲卫下令:“找些旧木板来,刷上黑漆,当黑板用。再收些废铁锅,熔了铸铁笔头,蘸水写。”
亲卫应声而去。
又有孩子问:“先生,我们以后能学打仗吗?”
“能。”雪斋说,“先学会算粮草,再学会排阵型。不懂算术的将军,只会让士兵白白送死。”
“那……能学做官吗?”
“能。”他说,“做官不是靠出身,是靠本事。会算、会写、会判案,百姓才服你。”
孩子们眼睛都亮了。
一个孩子突然举手:“那我也能当城主吗?”
全场安静。
雪斋看着他,很久。
“你能。”他说,“只要你肯学。”
话音落下,外面传来脚步声。
几名妇女抱着旧布袋走来,里面是撕碎的床单、破衣裳。
“听说你们缺纸?”其中一个说,“这些布可以剪成条,蘸水写,能擦掉重来。”
又有人送来烧过的木炭,说是灶底积的,够用一个月。
还有一个老头扛来一块旧门板,说刷层灰浆就能当黑板。
雪斋一一收下。
他回到墙边,拿起炭条,在纸上写下第二个字——“税”。
他指着字,对围上来的孩子们说:“这个字,害过很多人。但从今天起,它也能保护人。”
他转身,看向仍在门口伫立的井上春阳。
“您若不信武夫能办学,不妨留下看看。”他说,“我不求您教,只请您看看——这些人,值不值得教。”
老者没答。
但他没有走。
阳光照进破窗,落在雪斋左眉骨的刀疤上。他俯身,握住一个孩子的手,一笔一划地写。
“税”字的最后一捺,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