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独眼老汉带着十几个男人背沙包,一趟趟往决口处运。他们衣服全湿,走路打滑,但没人停下。
“咱们的饭碗在这渠里!”老汉嘶吼。
其他人跟着喊。声音混在雨里,断断续续,却一直没停。
雪斋站在台上,浑身湿透。肩伤开始发烫,像是有根针在里面来回穿刺。他没动,眼睛一直盯着上游。
千代巡完堤回来,右臂袖子撕裂,露出一道红痕。她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布,默默缠上。
“你还行?”雪斋问。
“能走能跳。”她说,“就是鞋进水了,踩着咯脚。”
雪斋扯了下嘴角。这是今晚第一次想笑。
“明日几点出发?”她问。
“卯时二刻。带干粮,火折,还有绳索。”
“要我跟你去?”
“你得留在工地。我要是没回来,你接指挥。”
千代没应声。她望着那段仍在晃动的木桩群,轻声说:“木头撑不住多久。”
“我知道。”雪斋低头看手里的地图。墨迹在雨水浸泡下微微晕开,但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点。
上游七里,山势收窄,有一段旧河道。
他没说出口。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远处,最后一袋沙土被填进缺口。民工们站着喘气,没人说话。
雪斋举起手。
所有人看向他。
他没讲话,只是把手慢慢握成拳。
像那个孩子昨晚做的那样。
千代也抬起手,握紧。
了望台下,三百人站在雨里,一个个把手攥紧。
雪斋低头看地图,手指按在那个位置。
他的指甲抠进了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