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黄泉抵达容城!

这乱局,如同深夜的迷雾,看似混沌,但每一道不寻常的轨迹,或许都指向某个尚未浮出水面的关键。而我要做的,便是在这迷雾中,看清那真正致命的杀招,究竟藏在何处。

容城,作为大雍东南门户,与南幽接壤的第一雄关,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它的得失,直接关乎其后广袤平原的安危,更关系到青州等腹地州郡是否暴露于敌国兵锋之下。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容城那惨烈的攻防战上,计算着双方的兵力消耗,猜测着援军的动向,担忧着城墙何时可能被鲜血浸透后崩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然而,在更北一些的地方,在两国漫长的边境线上,却有一段被几乎所有战略家、军事家有意无意“忽略”的区域——徐州段。

并非此地不重要,而是其间的天险,让任何大规模军事行动都显得如同痴人说梦。

一道近乎垂直、高耸入云的巨大山脉,如同天地初开时便横亘于此的屏障,将大雍的徐州与南幽的某片荒僻之地粗暴地隔开。山体岩石裸露,陡峭如刀削斧劈,常年云雾缭绕其巅,飞鸟难度,猿猱愁攀。山中气候诡谲多变,深谷险壑无数,毒虫瘴气弥漫,自古便是人迹罕至的绝地。无论是大雍还是南幽,都未曾在此处布置重兵把守,因为双方都坚信,没有军队——至少没有成建制、能携带重型装备给养的大军——能够翻越这座纯粹由天险构成的、令人绝望的垂直壁垒。

它是一道天然的、令人安心的“空白”防线。

但此刻,顾寒洲单人独骑,正立在这座巍峨巨山的脚下,仰望着那插入铅灰色云层的、沉默而威严的山体阴影。

寒风从山隙间呼啸而出,卷起地上的枯叶与沙尘,扑打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灌入他单薄的衣襟。胯下的黑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四蹄在原地踏动,动物本能地对前方那吞噬一切的庞然巨物感到恐惧。

顾寒洲勒住缰绳,久久沉默。

即使他身负“他”的全部真传——那些精妙绝伦的轻身提纵之术、踏雪无痕的步法、以及应对恶劣环境的坚韧心法与内息调节法门——面对如此天造地设的绝险,心中亦不可避免地泛起层层波澜。这不是比武较技,不是飞檐走壁,而是要凭借血肉之躯,对抗亘古存在的自然伟力。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气息不继,就可能坠入万丈深渊。山中潜藏的危险,远不止陡峭的崖壁,更有莫测的天气、致命的毒瘴、饥饿的猛兽,以及……或许同样利用这天险,布置了某些不为人知警戒手段的慕青玄。

不安,如同冰冷滑腻的蛇,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但他没有回头路。

从接下那枚青玉佛珠,从知晓自己使命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更早之前,当他被寡嫂含辛茹苦养大、亲眼目睹世间不公与无奈之时,他的人生,便已注定是一条无法回头的狭路。

返回雍都?没有得到北堂嫣真正信任的他,即便官居状元,在那位心思深沉、手段酷烈的小女帝眼中,依然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危险隐患。她的信任,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给予时或许能带来权柄,收回时便是灭顶之灾。与其在猜忌与监视中战战兢兢,等待某一天被“鸟尽弓藏”,或是被政敌利用他复杂的背景攻讦致死,不如将这条命,用在他认为值得的地方,用在……或许能真正终结某些罪恶与苦难的事情上。

更何况,若真要死……

顾寒洲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有隐痛,有决绝,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释然?

死在北堂嫣手里,至少是明面上的君臣博弈,是政治清算,或许还能留个相对“干净”的名声(尽管他不在乎)。但若是死在“他”的手里……那个赋予他一切、却又将他卷入这无尽漩涡的“旧主”,那个心思比北堂嫣更加深沉难测、执念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男人……

顾寒洲轻轻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眸中所有情绪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静与磐石般的坚定。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黑马结实的脖颈,卸下必要的干粮、清水、绳索、钩爪、药物以及那柄从不离身的软剑,将其余行囊尽数丢弃。黑马通人性般蹭了蹭他的手臂,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去吧。”顾寒洲低语一声,松开缰绳。

黑马在原地徘徊片刻,最终长嘶一声,朝着来路奔去,很快消失在苍茫的暮色山林之中。

顾寒洲不再看身后,他调整了一下背负的行装,紧了紧腰间的束带和剑鞘,最后望了一眼那高不可攀的山峰。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向那道仿佛连接着地狱与彼岸的、垂直的阴影。身影很快被嶙峋的怪石与浓重的山雾吞没,如同投入巨兽口中的一粒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