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呼……嗬……” 明月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这口气仿佛在他胸腔里憋了一整天。他松开一直死死按在剑柄上的手,掌心早已被汗水、血水和剑柄的花纹硌得麻木,留下深红的印痕。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不得不伸手扶住身旁冰冷潮湿的垛口,稳住有些摇晃的身形。
一日惨战,从黎明杀到黄昏。
守住了。
今日,总算是……熬过去了。
这个念头,并没有带来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沉甸甸的、压在心头无法驱散的悲凉。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城墙。
到处都是伤员。呻吟声、压抑的哭泣声、医官和同伴急促的呼喊声,开始取代战斗的喧嚣。许多士兵瘫坐在血污中,背靠着墙垛或同伴的尸体,眼神空洞,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一些新兵甚至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或是望着自己沾满鲜血和不明组织的双手,浑身颤抖。
城墙的防御工事损坏严重,多处需要连夜抢修。箭矢、滚木、礌石的消耗触目惊心,而最关键的流火弹,经过一整日的激烈消耗,库存已然告急。更让人忧心的是士气——虽然打退了敌人,但南幽军那种完全不计伤亡、如同潮水般永无止境的疯狂攻势,以及药人那令人绝望的防御力,已经在不少守军心中种下了深深的阴影。
明月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他不能倒下,他是主将。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清晰地传了下去,“各部轮流休息,抓紧时间修补城防,补充箭矢滚木!斥候加强戒备,防止夜袭!”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城墙上的守军开始如同精疲力尽的工蚁般,缓慢而机械地行动起来。
明月再次将目光投向城外。南幽大军并未远离,只是在数里之外重新扎营,连绵的灯火如同贪婪野兽的眼睛,在渐浓的暮色中闪烁不定。那匹黑色骏马上的身影——乌图幽若,依旧立在军阵最前方,仿佛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像,遥望着容城。只是距离远了,看不清她脸上是否还有那令人心悸的木然。
今日是熬过去了。
但明日呢?后日呢?
南幽军的伤亡固然惨重,但他们的兵力基数实在太大。而容城的守军,每损失一个,防御力量就减弱一分。援军……必须尽快到来。
明月抬头,望向东南方更加深沉的夜空。那里,本该有援军到来的方向,此刻只有浓云与黑暗。
他握紧了冰冷的剑柄,指节再次泛白。无论如何,容城,必须守住。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这是他的使命,也是这座城池,以及城池背后千万大雍子民,唯一的生路。
雍都的繁华与喧嚣,已被远远抛在身后。顾寒洲一骑黑马,如离弦之箭,破开深秋凛冽的寒风,沿着官道向东南方向的容城疾驰。他未着官袍,只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外罩挡风避尘的玄色斗篷,风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常年缺乏表情的脸。马蹄声在空旷的驿道上激起回响,急促而单调,如同他此刻心中反复敲打的鼓点。
女帝北堂嫣的兵力部署,他略知一二;流火弹的威力,他也曾在校场亲眼目睹其焚天裂地之威。但所有这些,在顾寒洲看来,都只是“治标”之策。只要慕青玄还活着,只要她手中还掌握着药王谷那诡异邪门的传承,药人便能如同野草般,烧尽一茬,又生一茬,甚至可能变得更难对付。那黑水城中的景象,长老会众人的惨状,南幽大军中若隐若现的灰白身影……无不昭示着慕青玄的毒手已渗透多深。
北堂嫣可以调集天下兵马,可以制造更多流火弹,甚至可以凭借坚城地利,将南幽大军阻挡在容城之外一年半载。但只要慕青玄这个源头不除,战争便永无宁日,大雍便始终处于被那阴毒药人侵蚀的阴影之下。更遑论,慕青玄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攻城略地,她那扭曲的复国执念与对他复杂恨意,注定她会用尽一切手段,包括利用北堂嫣的至亲去达成那疯狂的目的。
所以,破局的关键,不在城墙,不在大军,而在慕青玄本人。
必须杀了她。
这个念头清晰而冰冷,如同他此刻握紧缰绳的手指。
但,如何杀?
六十万大军环绕,五万药人拱卫,慕青玄本人又精通毒术蛊术,狡诈如狐,深匿于中军重帐之内。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级,本是演义传说,现实中难如登天。更何况,他要取的,是一位掌控着非人力量、警惕性极高的“毒后”性命。
单枪匹马,强行冲阵,无异于飞蛾扑火,徒然送死。
顾寒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并非鲁莽之辈,更不屑于无谓的牺牲。此行,他抱了必死之心,却也要死得有价值,死得能最大程度地撼动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