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多方势力汇聚容城!

一股被愚弄、被背叛的怒火,混合着后怕的寒意,瞬间冲垮了夏侯仁最后一丝犹豫与温情。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直直刺向还在等待他回答、脸上挂着得体笑容的军师。那眼神中的杀意与洞悉,让军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来人!” 夏侯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冷硬,穿透帐幕。

两名帐外值守的亲兵应声而入,按刀肃立。

夏侯仁指着脸色骤然苍白的军师,一字一顿,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将此獠,拉出去——斩了。”

“将、将军?!何故?!卑职冤枉!卑职一片忠心为国啊!将军!” 军师脸上的从容彻底粉碎,惊恐地大叫起来,想要扑上前辩解。

亲兵却已不由分说,如虎狼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拖住帐外。

“若是此刻,本将还看不出你是楚仲桓的走狗,那本将这个将军,真是白当了!” 夏侯仁看着被拖走的军师,冷冷地补上一句,彻底断绝了对方任何侥幸。

帐外很快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呼啸而过。

夏侯仁缓缓坐回案后,看着重新合拢的帐帘,又看了看炭盆中已然化为白灰的纸条余烬,胸口依旧起伏不定。斩了军师,只是拔除了眼前最明显的钉子。楚仲桓的触手,在这青州二十万大军中,到底还有多少?

但无论如何,青州的城门,绝不能开。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开始重新审视案上的边防舆图,每一个关隘,每一条路径,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这一夜,青州主帅大帐的灯火,亮至天明。

容城

残阳如血,沉沉地坠向西方被硝烟熏黑的地平线,将最后一片惨淡的橘红涂抹在容城内外这片刚刚经历过一日地狱般厮杀的土地上。那光,不是温暖,而是冰冷地映照着人间炼狱的轮廓。

容城高大巍峨的城墙,依旧屹立。但此刻望去,它已不复清晨时的完整肃穆。墙体上遍布着烟熏火燎的焦黑痕迹、刀砍斧劈的深深刻痕,以及大片大片泼洒状、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那是守军与攀城者共同的鲜血。几处垛口坍塌碎裂,露出狰狞的缺口,正被士兵们用沙袋、门板甚至同伴的遗体疯狂填补。城门楼上,象征大雍的玄色龙旗仍在飘扬,却也已被箭矢撕出数道裂口,沾染着斑驳的血污与尘土,在带着浓烈腥气的晚风中无力地拂动。

城墙之下,景象更是触目惊心,足以让最久经沙场的老兵也为之窒息。

尸体。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尸体,如同秋日被狂暴收割后胡乱堆积的稻草,在城墙脚下铺展开一片令人作呕的、由血肉和破碎金属构成的“斜坡”。最近的,几乎就挨着墙根,保持着向上攀爬或仰面倒下的姿势;稍远些的,则相互枕藉,堆积如山,一直蔓延到数百步之外。有些地方,尸堆的高度甚至超过了常人的身高,形成了一道由死亡构筑的、怪异而恐怖的新“屏障”。

这些尸体中,有大雍守军。他们大多身着染血的制式衣甲,许多人至死仍紧握着残破的兵刃,或保持着推拒、刺杀的动作,脸上凝固着愤怒、痛苦或不甘。更多的,则是南幽士兵。他们穿着各色杂乱或统一的南幽军服,死状各异,有的被箭矢钉穿,有的被滚石砸得面目全非,更多的则是被流火弹恐怖的爆炸撕成碎片,残肢断臂与内脏混合着焦土,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

鲜血浸透了城墙根下的大片土地,形成一片片暗红发黑的泥泞,在低洼处甚至汇聚成小小的、粘稠的血泊,倒映着天空最后的光,泛着诡异的油亮。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复杂到令人头晕——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皮肉烧焦的糊臭味、火药燃烧后的硫磺味、还有尸体开始腐败前隐隐散出的甜腻气息……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实质般的、沉重而污浊的死亡瘴气,笼罩着战场,也笼罩着城头上每一个幸存者的肺腑。

“咚——”

一声沉闷、拖长、仿佛带着无尽疲惫的鼓声,从南幽军阵深处传来。与清晨那激昂催命的战鼓截然不同,这声鼓响显得缓慢、无力,甚至有些滞涩。

“咚——咚——”

又是两声,间隔很长,仿佛敲鼓之人也已力竭。

这是收兵的信号。

如同被无形的手同时按下了暂停键,城下那些仍在零星攀爬、或试图重新整队的南幽士兵,动作明显迟缓、僵硬下来。他们不再发出嘶吼,只是默默地、带着一种麻木的顺从,开始互相搀扶伤者,或拖曳着同伴尚温的尸体,如同退潮的黑色污水般,缓缓向后退去。留下身后那片愈加死寂、却更加触目惊心的尸山血海。

城墙上,几乎所有人都保持着最后一刻战斗的姿势,仿佛还没有从疯狂的杀戮节奏中回过神来。弓弦依旧紧绷,刀剑依旧高举,许多人瞪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空洞地望着城下撤退的敌人,胸膛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确认南幽军真的在后退,而非佯退,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气力,才如同被戳破的皮囊般,倏然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