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追风战死!

计划无需多言。目标:黑水城深处,铁笼所在。行动:隐秘,迅疾,一击即中,远遁千里。

一场兵力悬殊、生死难料的突袭营救,就在这狭窄昏暗的岩洞中,由少年一声“赌了”,悍然定下。洞外,夜色如墨,黑水城宛如一头暂时蛰伏的巨兽,而他们,即将主动闯入这巨兽空虚却依旧危险的巢穴。

季泽安见卓烨岚下定决心,不再有丝毫犹豫。他魁梧的身躯在狭窄的岩洞中微微调整了一下方位,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他在地上用匕首划出的简陋示意图——那是根据多日观察拼凑出的黑水城核心区域轮廓,几个关键点被着重标记。

“听着,硬拼是下下策,我们得用巧劲。”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战场老将特有的、令人信服的沉稳,“师洛水。”

被点名的师洛水抬起眼,指尖那枚银针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

“你的蛊,还有踏日的那支‘御尸骨笛’,是咱们这次能否减少伤亡的关键。”季泽安的目光锐利地盯住她,“你带两个身手最好的兄弟,作为先头斥候,摸到药人聚集区附近。优先尝试用蛊虫和骨笛,看能不能干扰,甚至暂时控制一部分药人。不需要多,只要制造一点混乱,或者让他们‘听不见’某些区域的动静,就是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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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记住,安全第一。若能成,以骨笛长音为号;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绝不要强行尝试,打草惊蛇。你的本事珍贵,折在这里不划算。”

师洛水默默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显然已在心中飞快推演各种可能。她从随身的兽皮囊中取出几个不同颜色的小陶罐。

踏日则是紧紧的握着手中的骨笛一言不发。

“如果蛊笛之法行不通,或者效果有限,”季泽安看向陆知行和卓烨岚,“我们就只能等,等到后半夜,人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候。知行,你带斥候组,提前清理掉沿途可能的暗哨和巡逻队,确保通路干净。烨岚,追风,你们跟我,带领主力,直扑关押地点。行动要快,救人第一,不必恋战,得手后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放火制造混乱阻敌。”

他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卓烨岚仍显稚嫩却紧绷的脸上:“都清楚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大的风险。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岩洞内一片肃穆,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隐约的风声。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肩上的任务,也明白那“赌了”二字背后,可能付出的代价。

“明白。”卓烨岚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陆知行无声地颔首。

师洛水已将蛊罐收好。开始低声与季泽安指派的两人快速交代细节。

计划已定,剩下的便是等待与准备。夜色,将成为他们最好的掩护,而黎明的曙光到来之前,黑水城这座森然堡垒的内部,或将上演一场决定数人命运、甚至可能影响远方战局的无声惊雷。

夜幕如同一张浸透墨汁的厚重绒布,沉沉地覆盖了山峦与荒原。师洛水与踏日,领着十名精挑细选、最擅长潜行匿踪的好手,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下山脊,潜行至黑水城巍峨城门不远处的一片乱石堆后。

空气中弥漫着腐土与隐约的腥气。师洛水屏息凝神,从腰间和袖中取出数个颜色晦暗的瓶罐。她动作轻缓地拔开塞子,不见有何活物跃出,却有一股极淡的、混合着奇异草药与腥甜的气息散开。片刻,沙地上传来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沙沙”声,一些肉眼难辨的小黑点迅速没入黑暗,朝着城门方向弥漫开的、属于药人特有的那股沉闷浊气寻去。

这些蛊虫是她费尽心血培育,对“活死人”的气息异常敏感。然而,杯水车薪。她能感觉到放出的蛊虫如同滴入深潭的水滴,迅速被前方那庞大而浑浊的“气息池”吞没、稀释。蛊虫太少,而弥漫在城门口及附近的药人气息……太多。

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流逝。终于,城门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骚动。几个游荡在最外围的药人,动作出现了不自然的迟滞,灰白的眼珠在眶内茫然转动。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约莫百十来个药人的行动轨迹开始紊乱,它们不再规律地徘徊,而是僵硬地转身,朝着黑水城内缓缓挪动。

就是现在!

踏日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犹豫地将那截森白骨笛凑到唇边。没有预想中刺耳的尖啸,一股低沉、呜咽、仿佛直接从地底深处钻出、能勾动骨髓震颤的奇异音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这声音并不响亮,却极具穿透力,无视砖石,无视风声,直抵那些已被蛊虫暂时侵扰了颅内残存“指令”的药人。

“嗬……嗬……”

原本行动迟缓的药人,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嗬嗬声,动作骤然变得狂暴!它们不再缓慢挪步,而是迈开僵硬却迅疾的步伐,朝着城内灯火稍亮、有守军活动迹象的地方扑去!刀剑出鞘的铿锵声、守军惊怒的呼喝声、以及……血肉被撕裂、骨骼被砸碎的闷响,瞬间打破了黑夜的死寂!

城门附近彻底乱了!

被骨笛强行驱动的药人,悍不畏死,力大无穷,它们本就刀剑难伤,此刻更无丝毫理智,见人就扑,逢人便杀。一名南幽守军惊恐地举刀砍在药人肩头,刀刃入肉不深,却发出如中败革的闷响,药人恍若未觉,反手一抓,五指如铁钩般抠进了守军的脸膛!惨叫声戛然而止。另一处,数名守军结阵,长枪攒刺,枪尖扎在药人胸膛,竟发出“叮叮”的金铁交鸣之声,难以寸进,药人顶着枪林,硬生生撞入阵中,手臂横扫,便是一片筋断骨折!

这根本不是战斗,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残忍的屠戮演练。药人不知疼痛,不畏生死,普通刀剑劈砍在它们身上,往往只能留下浅痕,除非斩断关节或头颅,否则根本无法阻止其行动。而它们的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可怕的力量,触之非死即残。

“杀——!” 厉喝声中,追风与陆知行如两道出鞘的利刃,率领着五百名埋伏已久的精锐,从侧翼猛然杀入这混乱的战场!他们的目标明确——不是与所有药人缠斗,而是趁乱扩大混乱,吸引更多守军注意力,为另一边的行动制造机会。

小主,

刀光剑影瞬间泼洒开来。精锐们显然更了解药人的弱点,招式狠辣刁钻,专攻脖颈、关节、眼窝等脆弱之处。然而,药人的数量与那令人绝望的防御力,依然让这场接战变得异常惨烈。一名战士怒吼着将钢刀狠狠劈入药人颈侧,刀锋卡在坚韧的筋肉与骨骼间,药人扭曲的手臂已如铁棍般砸向他的头颅;旁边,陆知行身影如鬼魅,短刀精准地掠过一名药人的膝弯,将其放倒,随即补刀切断颈骨,动作行云流水,但更多的药人已嘶吼着围拢上来……

鲜血、断肢、怒吼、惨叫、金属撞击的刺耳噪音、骨骼碎裂的瘆人闷响……瞬间将黑水城门口化作了血肉磨盘。火光摇曳,映照出一张张或狰狞、或恐惧、或决绝的面孔,还有那些在厮杀中依然面无表情、只知毁灭的灰白身影。

就在这正面战场以生命为代价强行拖住大部分守军与药人之际,季泽安与卓烨岚,带着另外五百名身手最为高强灵活的好手,早已借着黑暗与喧嚣的掩护,如同壁虎游墙,从城墙防守最薄弱的死角悄然翻越,落地无声,朝着城内深处、那处他们早已探明的、关押陆染溪的森然院落,疾速潜行而去。

身后的喊杀与惨叫逐渐模糊,前方的黑暗却更加浓重,仿佛噬人的巨口。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与极度危险之上。

就在季泽安背起虚弱不堪的陆染溪,与卓烨岚等人汇合,堪堪冲出那阴森囚牢的刹那,火把的光芒却映出了前方巷道中——更多蹒跚而来的灰白身影,以及闻讯包抄而来的南幽守军冰冷的刀锋。

他们被堵死了。

后方是刚刚杀出的血路,前方是更多的药人与士兵,两侧是高耸的、滑不留手的石墙。狭窄的巷道仿佛成了天然的墓穴,将他们牢牢困在其中。

“结阵!护住染溪!”季泽安目眦欲裂,将陆染溪交给两名心腹,自己与卓烨岚挺身上前,试图撕开一道缺口。刀剑与药人坚韧的躯体碰撞,火星四溅,却难以迅速击杀。药人不知疲倦地涌上,守军的冷箭不时从阴影中刁钻射出,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包围圈在缩小,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绝望。

“嗬——!” 一直留在外围高点策应的踏日见此情形,眼眶几乎瞪裂。他再次举起那已染上自己唇边血迹的骨笛,不顾一切地催动残余内力,更尖锐、更凄厉的音波强行灌入那些药人空洞的脑海!

一部分药人动作再次紊乱,开始攻击身边的守军,短暂地减轻了压力。但踏日的脸色已如金纸,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鲜血从他口鼻、甚至耳朵里细细淌出。骨笛的御使之法本就需要深厚内力与特殊血脉支撑,他早已超负荷运转,此刻每多吹一息,都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

“踏日!停下!” 季泽安瞥见高处同伴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嘶声怒吼。

踏日却恍若未闻,或者说,他已无法听闻。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如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濒临爆裂的轰鸣。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一支流矢不知从何处射来,击中了巷中一支倾倒在地的火把。燃烧的松油猛地溅开,恰好落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缓慢渗出的粘稠黑色液体上——

“轰——!”

那黑色液体(黑水)竟如烈油般瞬间被点燃!幽绿掺杂着暗红的火焰猛地窜起,并沿着地面那些蜿蜒的黑色痕迹急速蔓延!火势快得超乎想象,且这黑水燃烧的火焰极其诡异,温度极高,带着刺鼻的毒烟,粘附力极强,一旦沾身便难以扑灭。

突如其来的大火让交战双方都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濒临崩溃的踏日,被这火光一照,浑浊的眼中却陡然亮起一抹疯狂而决绝的光芒!一个念头如同最后的闪电劈开他混沌的意识。

他猛地吸进最后一口灼热腥甜的空气,用尽毕生功力,将骨笛吹出一道前所未有、几乎能撕裂灵魂的终极尖啸!

这啸声不再试图精细控制,而是充满了混乱、狂暴与……同归于尽的召唤!

距离他最近、受笛音影响最深的数十名药人,齐齐发出嘶哑的咆哮,完全无视了身边的活人,转身,迈着僵硬而迅猛的步伐,朝着火势最猛烈的中心区域——那片已化成一片幽绿火海的黑水汇集处——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