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追风战死!

它们冲进了烈焰!

高温瞬间引燃了它们身上浸透的尸油与腐朽的衣物,一个个顷刻间变成了移动的火人!但它们仿佛感受不到痛苦(或许确实没有),依旧执着地朝着火焰深处,朝着踏日笛音指引的“最终归宿”蹒跚前行。

“踏日!你要干什么!回来!!” 季泽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肝胆俱裂般的吼声却被淹没在火焰燃烧的噼啪爆响与药人焚烧的可怕声响中。

踏日站在火海边缘的一处断墙上,最后看了一眼深陷重围的同伴,看了一眼被护在中央、面色苍白的陆染溪。他染血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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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声戛然而止。

他手中的骨笛出现裂纹,随即化为齑粉。

而他整个人,也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向着下方那片吞噬药人的幽绿火海,直直栽落!他要以自己为最后的诱饵,将更多药人引入这绝地,为同伴烧出一条生路!

“不——!!!”

就在这千钧一发、令人绝望窒息的瞬间!

一道比火光更快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从侧面的屋顶以决绝的姿态暴射而出!

是追风!

他一直游离在战场外围狙杀放冷箭的守军,此刻却出现在了最不可能、也最危险的位置!

他在半空中精准地接住了力竭坠落的踏日,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起朝着火海坠落。但追风在最后一刻,腰腹猛然发力,用尽全身力气,将昏迷的踏日朝着季泽安他们所在、火势稍弱的缺口方向,狠狠抛了出去!

“接住他——!”

追风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声短促的嘶吼。

他自己的身躯,却因这反作用力,加速坠入了下方那翻滚咆哮的幽绿火海之中!

“追风——!!!” 卓烨岚的尖叫声变了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们看到踏日如同断线的风筝被抛回,被季泽安跃起接住。

他们更看到,追风那熟悉的身影,瞬间被粘稠恶毒的火焰吞噬。幽绿的火舌舔舐而上,眨眼间便将他裹成了一个剧烈燃烧的火团。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或许是没有机会,或许是不愿让同伴听见。

只有那团在火海中依然挺立了一瞬、随即缓缓倒下的炽烈人形,成为了烙在所有幸存者视网膜上、永世无法磨灭的惨烈烙印。

火势因为黑水和更多燃烧的药人而越发猛烈,毒烟弥漫,反而暂时阻隔了后续的追兵。可是,没有人感到庆幸。

季泽安抱着昏迷垂死的踏日,卓烨岚扶着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的陆染溪,所有幸存者都呆呆地望着那片吞噬了追风的火海。

没有奇迹。没有再次跃出的身影。

只有火焰无情地燃烧着,发出如同恶魔咀嚼般的噼啪声,将一位同伴的存在,连同他最后的牺牲与呐喊,一起化为了灰烬与升腾的黑烟。

绝望,如同这夜晚最深重的寒意,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悲壮,则像那火焰灼出的伤口,痛彻骨髓,却喊不出声音。

他们救出了人,却永远失去了一位兄弟。而前路,依然笼罩在未知的硝烟与血色之中。这胜利的代价,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季泽安用撕扯下的衣袍布条,将神志恍惚、时而低泣时而沉默的陆染溪牢牢缚在自己宽阔的背上,每一道缠绕都紧得几乎勒进皮肉,仿佛要将她与自己的生命捆绑在一起。师洛水抿着唇,脸上毫无血色,一言不发地架起气息奄奄、昏迷不醒的踏日,将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瘦削的肩上,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把淬了剧毒的短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卓烨岚站在仅存的数十名同伴之前,稚嫩的脸庞被烟尘与血污涂抹,唯有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前方火光照耀下、依旧试图围拢过来的零星药人与惊魂未定的守军。追风坠入火海前那奋力一抛的身影,那声短促的“接住他”,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平日的追风总是安静地跟在队伍末尾,习惯性地低着头,说话声音轻柔,偶尔被调侃还会微微脸红,像个容易害羞的影子。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看似腼腆羞涩的人,在最后关头,却爆发出那样惊天动地的勇气与决绝,用自己鲜活的生命,换回了踏日一线生机,也为他们挣得了这片刻的喘息。

一股混杂着无尽悲痛、暴烈怒意与彻骨寒意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奔突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杀——” 他喉间挤出一个沙哑破碎、却浸满血腥味的音节,猛地举起手中卷刃的钢刀,指向敌人,声音陡然拔高,化作泣血般的嘶吼:“为追风报仇——!!!”

“杀——!!!”

残存的所有人,无论受伤轻重,同时发出了压抑到极致后的爆裂怒吼。这吼声里没有胜利的激昂,只有失去至亲同伴后的无尽悲怆与同归于尽的疯狂。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着黑灰、血污和纵横的泪水,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而凄厉。

季泽安背着陆染溪,挥刀冲在最前。他不敢去想身后同伴又倒下了几个,不敢去听那些熟悉的惨叫声。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的,是临行前,嫣儿抓着他的衣袖,仰着小脸,异常认真地叮嘱:“父亲,记住,什么都没有人命重要。任务……任务没完成没关系,下次还可以找机会。但是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可是现在……追风没了。

那个总是默默准备好干粮、悄悄帮大家磨好刀、会在值夜时把最暖和的位置让给别人的年轻人,没了。烧得连一点灰烬都找不回来。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痛悔与自责,如同冰冷的铁箍,紧紧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般的疼痛。他该如何回去面对嫣儿?该如何向嫣儿说起追风的牺牲?说“我们救出了陆染溪,但追风永远留在了黑水城的火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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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自己太冲动了?是不是计划还不够周详?如果探查得更仔细一些,如果撤退路线设计得更稳妥一些,如果……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么多人?那五百名随他们杀入城中的好儿郎,如今还剩多少?踏日生死未卜,追风尸骨无存……

每一个“如果”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背上陆染溪散乱发丝下苍白脆弱的脸颊,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当他看到身旁卓烨岚那双被仇恨与痛苦点燃、却依然死死向前不肯退缩的眼睛;当他想起黑水城中那两千具被烈火吞噬或即将被他们摧毁的药人,可能在未来战场上少吞噬成千上万大雍将士的生命……

一股更深沉、更无奈、却也更加坚定的力量,从绝望的废墟中挣扎着升起。

他不悔。

哪怕重来一次,哪怕明知会有如此惨重的牺牲,他依然会选择赌这一把。

用五百条命,换黑水城两千药人化为灰烬,值。

救出陆染溪,斩断慕青玄可能用来钳制嫣儿、打击大雍的最恶毒枷锁之一,让嫣儿能在应对南幽大军时少一份撕心裂肺的顾忌,更值!

战争本就是最残酷的算数,是用一部分牺牲,去换取另一部分更重要的存续。这个道理他懂,嫣儿也懂。只是当牺牲的名单上,写下了自己视若子侄的名字时,这份“值”与“不值”的秤,便重得让人无法喘息,痛得让人肝肠寸断。

“冲出去——!” 季泽安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入眼底最深处,只剩下野兽般的凶悍与决绝,怒吼着劈开挡在身前的一名药人,朝着他们来时探定的、唯一可能还有生机的撤退缺口,亡命冲去。

身后,是熊熊燃烧、埋葬了同伴的黑水城;前方,是血色弥漫、不知还有多少艰险的归途。眼泪混着血汗淌下,但脚步,未曾有半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