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一个……意外的变数。
我面上未露分毫心中震动,只平静地与他对视片刻,方缓缓道:“使臣的话,朕记下了。沙国的‘情谊’,与蜀国的动向,朕,都会看着。”
哈桑得到了他想要的回应,脸上的笑容再次变得圆滑而满意,躬身一礼:“既如此,外臣便不打扰陛下与太上皇商议国事了。告辞。”
他退得干脆利落,仿佛真的只是来递一句话。
殿门重新合拢,将沙国使臣带来的微妙气息隔绝在外。偏殿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老丞相、孙军师等人重新步入,目光皆带着探询。
北堂少彦走到我身边,低声道:“沙国……这是想坐山观虎斗,甚至盼着蜀国卷入?”
“或许不止。” 我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凉的杯壁。沙国的表态,虽未直接减轻眼前的压力,却无疑在复杂的四国棋局中,挪开了一枚可能的棋子,也埋下了一颗未来或许有用的种子。
局势,似乎从纯粹的“以一敌多”,开始出现了细微的、可供利用的裂隙。
众人重新聚拢至御案前,烛火将一张张肃穆的面容映照得格外清晰。殿内静得能听见灯花轻微的爆裂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待着那份关乎国运的决断。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地图上几个关键点划过,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亮而果决:
“舅舅,”我看向陆安炀,他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如鹰,“你与黄泉,即刻动身,集结黄泉渡与阎罗殿所有可调用的精锐,秘密驰援容城。顾寒洲已先你们一步前往。容城有我母后在,不容有失。五十万守军对阵南幽六十万大军,加之流火弹固守,应当能支撑得住。更何况……”我略微停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朕在那边,还留有一支奇兵。南幽之患,朕判断问题不大。”
“嫣儿,你放心!”陆安炀重重抱拳,毫不拖沓,转身便要与黄泉离开。
“唐瑞,孙军师。”我的目光转向他们二人。
“臣在。”两人齐声应道。
“你们二人,秘密‘护送’太后,即刻启程,前往都江一线。”我特意加重了“护送”二字,其中的深意不言自明,“太后身份特殊,乃是我们手中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显露,更不可有丝毫闪失。如何运用,何时运用,孙军师,你全权斟酌。”
“臣明白。”孙军师神色凝重,深深一揖。唐瑞亦肃然领命。
“田恩瀚。”
“臣在。”兵部尚书踏前一步。
“你率领新编练的二十万新军,紧随孙军师之后,开赴都江。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稳固防线,震慑蜀国,而非主动求战。”我顿了顿,“清风,以及流火弹的部分工匠,随你军同行,确保军械补给与特殊支援。”
“臣领旨!”田恩瀚、清风与一旁待命的工匠首领同时躬身。
“苏大虎。”
镇北将军声如洪钟:“末将在!”
“你统率最后二十万新军,火速北上,前往燕龙门,与百里华将军部会合。你们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扼守燕龙门,绝不能让古汉一兵一卒踏入我大雍疆土!”我的目光锐利如刀,“孟婆,及剩余流火弹工匠,随你军行动。燕龙门若破,则东北门户大开,后果不堪设想。朕,将此重任交予你。”
“末将纵肝脑涂地,亦绝不负陛下所托!燕龙门在,末将在;燕龙门破,末将亡!”苏大虎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
一道道命令清晰落下,如同棋手将棋子精准地投向棋盘的关键点位。殿内气氛紧绷到了极致,却又因这明确的部署而隐隐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肩负着怎样的使命,前方等待着怎样的血火。
我没有说更多鼓舞的话,只是缓缓扫过每一张坚毅或凝重的面孔,最后沉声道:“诸君,大雍国运,亿万生灵,皆系于此行。朕,在雍都,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臣等(末将)遵旨!必不负陛下!”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殿宇。随即,不再有丝毫耽搁,按照各自的指令,迅速而有序地退出了勤政殿,身影很快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之中,奔赴各自的战场。
殿内重新空寂下来,只剩下我与北堂少彦,老丞相以及那跳跃的烛火,映照着地图上山川险要的轮廓。
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全面布局,就此拉开序幕。四面八方,皆是烽烟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