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承旭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茶楼里的味道钻进鼻腔——茶叶的苦香、人身上的汗酸味、木头的陈腐气——所有的味道搅在一起,让他一阵阵地犯恶心。
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淌,黏腻腻的,像有一条蛇在他的背上爬。他的手撑着桌沿,手指死死地扣着木头的边缘,指甲都嵌进去了。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杂沓的,慌乱的,有好几个人。
周融先进来,脸色煞白,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五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绸衫,腰间系着一条玉带,一看就是这茶楼的掌柜。他在这一行做了几十年,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京城的贵人、外地的豪商、还有那些吃喝玩乐的王公贵族,他都打过交道。自认为什么场面都撑得住。
但今天不一样。
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不是声音,不是动作,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山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膝盖不自觉地发软,脚步开始发虚。等他的目光对上孟承旭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凶狠,只有一种冷到了极点、像是要把人冻住的平静。
“客、客官……”掌柜的声音在发抖,他努力地想稳住,但声带像是不听使唤,“何事……不知客官……有何吩咐?”
孟承旭没有看他,只是抬起手,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捏在指尖,在空气中晃了晃。
“这纸条。”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哪来的?”
掌柜的一头雾水,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纸条,茫然地摇了摇头,嘴唇哆嗦了两下:“这……草民不知……草民真的不知啊……”
“不知道?”孟承旭的声音微微扬起了一点,但那股寒意更重了,“这纸条压在朕——压在我的茶杯底下。你的茶楼,你的杯子,你的茶。你不知道?”
掌柜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客官明鉴!草民真的不知道!草民这就去问——这就去问奉茶的小二!”
他几乎是爬着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