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楼梯上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一群人鱼贯而入,一个接一个地跪在了雅间的地板上。一共二十三个人,全是这茶楼里跑堂的小二。有的还很年轻,不过十七八岁;有的已经四五十岁,鬓角都白了。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褐,腰间扎着布带,脚上的布鞋沾满了茶渍。此刻,所有人都低着头,瑟瑟发抖,像秋风里的树叶。
没有人敢抬头。
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响,一个接一个,像是一串沉闷的鼓点。
孟承旭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二十三个跪伏在地上的人。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座黑色的山。
“谁放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雅间里,每一个字都像是钟声一样,一下一下地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没有人回答。
“我问——谁放的?”
还是没有人回答。只有一个人吓得哆哆嗦嗦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孟承旭的耐心终于彻底耗尽了。
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凳子,凳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找不出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锋利,“朕告诉你——找不出来,朕封了你的陆羽茶楼!”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冲出雅间的门,顺着楼梯往下滚,楼下嘈杂的人声在这一瞬间竟然安静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跪在地上的小二们瑟瑟发抖,有人已经开始磕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咚地响,连成一片。
掌柜的跪在最后面,整个人的脸已经贴在了地上,后背的绸衫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草民该死”“草民该死”,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该死”。
孟承旭的脑海再次浮现出那人眼睛,满是嘲笑,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