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盆兰草,”她忽然说,“是我让人送来的。梁王殿下曾说书房里缺些生气……没想到,都枯成这样了。”
齐盈转过身,背对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声音清晰地传来:“靖王妃,我知道,关于望江楼那夜的事……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
卫若眉没说话。
“那时我失了心智。”齐盈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坚持说了下去,“我嫉妒得发狂——凭什么你能得他那样温言相待,凭什么他看你时眼里有光,凭什么你嫁了靖王,他还要处处护着你……我说了那些混账话,不仅污了你的清誉,也……也伤了他。”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卫若眉看着这个几分泼辣,几分骄傲的贵女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袖口,一脸的愧疚,心终是软了下来。
她似乎天生不会恨人,有的时候她也恨自己太容易心软,轻易就会原谅伤害过自己的人,可是这是天生的,她也没办法改变。
齐盈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靖王妃,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我做了无法挽回的错事,可是我还是希望你和梁王殿下都能原谅我。”
泪水终于从齐盈眼中滚落。她没有擦,任它们滑过脸颊,在下颌处汇聚,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见她哭泣,卫若眉有些手足无措,毕竟那天夜宴上,孟玄羽因她出言不逊,当众扇了她,事后又抓起她,吓唬了她。若不是因为忌惮太后,孟玄羽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齐盈说到这里,她忽然深吸一口气,像下了某种决心,抬眼直视卫若眉:“所以我要去京城。我来就是和大哥告别的。”
卫若眉一怔:“什么?你去京城?”
“下个月是我姨母太后的生辰。”齐盈的声音稳了下来,那双哭过的眼睛反而显得更亮,“我会随家中贺寿的队伍进京。到了京城,我要知晓我的皇帝表哥到底要把梁王殿下怎样。”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希望此去,我能寻到机会救他出来。”
午后的日光西斜了些,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地上。灰尘仍在光柱中飞舞,不知疲倦。
“此事事关重大,你的求情未必管用。”卫若眉轻声说。
“我知道。”齐盈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却不再有阴霾,“可若不去试一试,我余生都会活在悔恨里。靖王妃,”她忽然郑重地福身一礼,“若我此行有幸救出梁王,我一定会向梁王殿下亲口说,齐盈知错了。”
卫若眉伸手扶住她。两个女子的手交握在一起,一只指尖微凉,一只掌心温热。
卫若眉望进她眼里,叹了口气。
齐盈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可这次,她是笑着流泪的:“王妃,你说他会原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