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暑气渐淡。
造办处院内绿荫匝地,更是凉意沁人。
院中几株高大的樟树与槐树枝叶交错,投下大片沉静的阴影,只在缝隙间漏下些许跳跃的金色光斑。蝉鸣声嘶力竭,却仿佛被厚重的寂静隔在院墙之外,只余隐约的、时断时续的嗡响。
卫若眉与齐盈两人还有话没有说完,便从孟承佑以前待过的签押房出来,来到正房西次间的临窗凉榻上对坐。
榻上铺着青竹簟,中间一张紫檀小几,摆着两盏清茶,并几样精巧的时令瓜果点心,冰裂纹的梅瓶里斜插一支半开的玉簪花,幽香暗浮。
齐盈问出那句话后,便屏住了呼吸,一双明眸紧紧锁着卫若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系带的流苏,那藕荷色的裙摆因她的坐姿铺开,像一朵骤然失了颜色的夏荷。
卫若眉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壁温润的凉意,目光投向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树叶。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光影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流转。
片刻,她才收回目光,看向齐盈,声音温和却带着某种坚定的力量:“我自小便有个习惯,做事只问本心,不求结果必定如我所愿。”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日月昭昭,天理惶惶。
你做了何事,为何而做,天地人心,自有一杆秤去衡量。
至于殿下如何想,是不是会原谅你,那并非你我所能强求。
但我相信,殿下是明理之人,你所做之事,他会看见,也会有自己的判断。”
这番话像溪流漫过卵石,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
齐盈听得怔住,眼中先是茫然,继而浮现出更深的艳羡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